庞尊他们走后，我和颜爵都知道——

快了。

曼多拉随时会来。

但日子还是要照常过。

颜爵每天依然给我做早饭，煎蛋的火候已经掌握得恰到好处。我每天依然去跑几单外卖，只是范围缩小到了公寓附近。

晚上回来，他做好了饭等我。

吃完饭，我们窝在沙发上，他看他的《山海经》，我刷我的手机。

然后训练。

守护之剑越来越顺手了。那些飘来飘去的光圈，我现在能戳中七八个。

颜爵说，这已经很厉害了。

我说，还不够。

他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为什么？”

我想了想，说：“因为我要保护的人，是你。”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在我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那你继续练。”他说，“我等着。”

——

那天晚上，我照例枕着他的尾巴睡觉。

半夜，我突然醒了。

不是因为做梦。

是因为空气变了。

有一种说不清的、压抑的感觉，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

我坐起来。

颜爵也坐起来了。

他看着窗外，表情是我从没见过的凝重。

“念念。”

“嗯？”

“来了。”

——

我们冲出公寓的时候，天空已经变了颜色。

原本漆黑的夜空，被染成了暗红色。

像是血。

又像是火。

城西的方向，那座桥的上空，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无数黑影从裂缝中涌出，铺天盖地。

曼多拉的军队。

颜爵站在我身前，九条尾巴在身后展开，银白色的毛发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灵犀画笔在他手中，泛着淡淡的光。

“念念。”

“嗯？”

“记住我说的。”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打不过就跑。”

我点点头。

他弯起嘴角。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那片涌来的黑暗。

“来吧。”

——

第一波敌人冲过来的时候，我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圣级仙子”。

颜爵甚至没动。

他只是抬起画笔，轻轻一挥。

一道光芒扫过，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黑影瞬间化为飞灰。

第二波。

再挥。

第三波。

再挥。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那些黑影根本冲不过来。

但数量太多了。

源源不断，从裂缝中涌出，像是永远杀不完。

颜爵的动作开始变慢。

他身上的伤口，又裂开了。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不行。

我不能就这么看着。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守护之力在身体里涌动。

然后，我睁开眼睛。

手里多了一把光剑。

比训练的时候更亮，更实。

我冲了出去。

——

第一剑，砍翻一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黑影。

第二剑，挡住另一个。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我不记得自己砍了多少个。

只记得那些黑影在我面前一个个倒下。

然后，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把我拉了回去。

“念念。”

是颜爵的声音。

我回头，看见他站在我身后，表情复杂。

“你——”

“我说过，”我打断他，“我会保护你。”

他愣住了。

然后他弯起嘴角。

“好。”

——

我们背靠背，面对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敌人。

他的画笔，我的光剑。

银白色的光芒和金黄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把这片夜空照得通亮。

不知道打了多久。

敌人终于开始退了。

不是被打退的。

是有人在喊：“曼多拉大人有令，撤退！”

黑影们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裂缝中。

裂缝缓缓合拢。

夜空恢复了原来的颜色。

我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

浑身上下都是汗，手还在抖。

颜爵转过身，看着我。

他身上的伤更多了，衣服也破了，但眼睛还是亮亮的。

“念念。”

我抬起头。

他伸手，把我拉进怀里。

“你做到了。”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保护我了。”

我脸贴在他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

很快。

比平时快很多。

“颜狗。”

“嗯？”

“我……做到了？”

他低下头，看着我的眼睛。

“做到了。”他说，“你很厉害。”

我看着他，眼眶突然有点热。

然后我笑了。

——

那天晚上，我们互相给对方上药。

他身上的伤口比我多。

我一边擦药一边心疼。

他倒是很平静，就那么看着我，眼睛弯弯的。

“看什么？”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他想了想，说：“好看。”

我脸一热，低下头继续擦药。

他突然开口。

“念念。”

“嗯？”

“今天，”他说，“你冲出去的时候。”

我抬起头。

他看着我，表情认真。

“我吓了一跳。”

我愣了。

“为什么？”

“因为，”他说，“从来没有人，为我冲出去过。”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继续说：“在仙境里，都是我保护别人。”

“从来没有人，站在我前面。”

“你是第一个。”

我看着他，心脏砰砰跳得厉害。

“颜狗。”

“嗯？”

“以后，”我说，“我都在你前面。”

他愣住了。

然后他低下头，在我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好。”

——

窗外，天快亮了。

我们并排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微光。

“念念。”

“嗯？”

“曼多拉还会来的。”他说。

我知道。

“下次，可能比这次更厉害。”他说。

我知道。

“你怕吗？”

我想了想。

“不怕。”我说，“因为有你。”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侧过身，面对着我。

“念念。”

“嗯？”

“我也是。”他说，“因为有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

金色的，亮亮的，像装了星星。

我笑了。

他也笑了。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

——

【第十六章完】

初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