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尊来访

那张画被我裱起来，挂在床头。

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

颜爵对此很满意。

但他没说。

他只是每次看见我盯着那张画发呆的时候，嘴角就会弯起来一点。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么一直过下去。

直到那天下午，门被人敲响了。

——

那天颜爵在厨房做饭，我窝在沙发上刷手机。

听见敲门声，我以为是快递。

“来了——”我趿拉着拖鞋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很高，很壮，一头张扬的红发，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电光。

他低头看着我，眉头皱着。

“你是谁？”

我愣住了。

他也愣住了。

我们对视了三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洪亮得像打雷：

“颜爵呢？！”

我被他震得往后退了一步。

厨房里传来一阵响动，下一秒，颜爵出现在我身边。

他看了一眼门外的人，表情没什么变化。

“庞尊。”他说，“你怎么来了？”

庞尊。

雷电尊者。

圣级仙子。

颜爵在仙境里的……朋友？

庞尊盯着颜爵，又看了看我，表情复杂得像调色盘。

“你，”他指指颜爵，“真在这儿？”

颜爵点头。

“她，”他又指指我，“谁？”

颜爵低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抬头看庞尊。

“念念。”他说，“我的人。”

庞尊沉默了。

我也沉默了。

我的人。

他说得那么自然，好像这是全世界最理所当然的事。

庞尊的表情更复杂了。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

“你……人类？”

我点点头。

他又沉默了。

颜爵叹了口气，往旁边让了让。

“进来吧。”他说，“别站在门口。”

——

庞尊进了门，站在客厅中央，四处打量。

这间公寓不算大，但被我们收拾得很温馨。

沙发上扔着颜爵的外套，茶几上摆着他没看完的《山海经》，窗台上晾着他前两天画的画。

庞尊的目光落在那些画上。

画的全是我。

骑电动车的我，煮面的我，睡觉的我，站在阳台上看月亮的我。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过头，看向颜爵。

“你画的？”

颜爵点头。

庞尊沉默了。

他看看那些画，又看看我，再看看颜爵。

最后他憋出一句：

“你是真不打算回去了？”

颜爵走到我身边，在我旁边坐下。

“嗯。”他说。

庞尊的眉毛跳了跳。

“灵犀阁怎么办？”

“你们先管着。”

“曼多拉呢？”

“打不过就叫我。”

“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呢？”

颜爵想了想，说：“不重要。”

庞尊深吸一口气。

我看得出来，他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颜爵，”他的声音压低了，“你是灵犀司仪。”

颜爵点点头。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颜爵又点点头。

“那你——”

“庞尊。”

颜爵打断了他。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我听得出来，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我在仙境活了一千多年。”他说，“见过很多人，做过很多事。”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他看向我，眼睛亮亮的，“让我想留下来。”

庞尊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他继续说：“现在有了。”

“所以，”他说，“灵犀阁的事，你们先管着。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回去。”

“但平时，”他握住我的手，“我在这儿。”

庞尊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行吧。”他说，“你高兴就好。”

颜爵弯起眼睛。

——

那天下午，庞尊留下来吃饭。

颜爵做的。

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庞尊看着那一桌子菜，表情复杂。

“你，”他指着那盘红烧肉，“会做饭？”

颜爵点头。

“什么时候学的？”

颜爵想了想，看向我。

“念念教的。”他说。

庞尊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被他看得有点紧张。

“那个……”我开口，“尝尝？他做得挺好吃的。”

庞尊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

放进嘴里。

嚼了嚼。

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难吃。

是——

“这……”他瞪大眼睛，“这是颜爵做的？”

颜爵点头。

庞尊又夹了一块。

“比我仙境里那些厨子做的好吃。”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可思议。

我忍不住笑了。

颜爵看了我一眼，嘴角也弯起来。

那顿饭，庞尊吃了三碗。

——

吃完饭，庞尊要走了。

临走前，他把颜爵拉到一边，说了几句话。

我听不见他们说什么。

但我看见颜爵的表情变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

庞尊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我走过去。

“他跟你说什么了？”

颜爵低头看我。

“没什么。”他说，“仙境那边的事。”

“什么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曼多拉又有动静了。”

我心里一紧。

“她又要来？”

“不是。”他说，“她回仙境了，但好像在谋划什么。”

我握住他的手。

他低下头，看着我的眼睛。

“念念。”

“嗯？”

“别担心。”他说，“有我在。”

我点点头。

他弯起眼睛。

——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曼多拉又在谋划什么。

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一定会再来。

到时候……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我捞进怀里。

“睡不着？”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念念。”

“嗯？”

“不管她谋划什么，”他说，“我都不会让她靠近你。”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月光下，那双金色的眼睛亮亮的。

“为什么？”我问。

他想了想，说：“因为你是我的人。”

我愣住了。

他低下头，在我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睡吧。”他说，“我在这儿。”

我闭上眼睛。

把脸埋进他怀里。

奇怪。

刚才还乱七八糟的脑子，突然就安静了。

——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发现他又在画画。

我揉着眼睛走过去。

画上是一只狐狸。

银白色的，九条尾巴，威风凛凛。

旁边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我。

他抬头看我，眼睛弯弯的。

“早。”

我指着那幅画。

“这是什么？”

“我们。”他说。

我愣了。

他继续说：“你是我的念念，我是你的狐狸。”

“所以，”他把画递给我，“送你。”

我接过那幅画，看着上面的两个身影。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笑了。

“颜狗。”

“嗯？”

“谢谢你。”

他眨了眨眼。

“谢什么？”

我踮起脚，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他愣住了。

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我笑着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念念！”

我没回头。

但我知道，他在笑。

——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