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多拉退走之后,日子突然安静下来了。
安静得有点不真实。
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出手机看新闻,生怕错过什么“仙境异动”“曼多拉卷土重来”的消息。
但什么都没有。
风平浪静,岁月静好。
好得我都不敢相信。
那天早上,我第八百次刷新同城新闻的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我的手机拿走了。
我抬头。
颜爵站在床边,垂眼看着我,手里拿着我的手机。
“看什么?”
“看新闻。”
“什么新闻?”
“看曼多拉有没有回来。”
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把手机放到一边,在床边坐下,看着我的眼睛。
“念念。”
“嗯?”
“她短时间内不会来了。”
“你怎么知道?”
他想了想,说:“因为我打得她挺疼的。”
我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他看着我笑,眼睛也弯起来。
“所以,”他说,“别担心了。”
我点点头。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起床。”他说,“今天教你做菜。”
——
自从上次他用护发素煎蛋之后,我一直没敢让他独立做饭。
但他坚持要学。
每天缠着我教他。
切菜、调味、掌握火候,一样一样地学。
他学得很快。
毕竟是用画笔的人,手很稳,刀工练了三天就比我强了。
就是理论知识差点。
那天教他做红烧肉,我说“放一点糖”。
他问:“一点是多少?”
我随手比划了一下:“就这么多。”
他看着我的手,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尺子,量了量我比划的那个距离。
“三厘米。”他认真地说,“下次知道了。”
我:“……”
从那以后,我家厨房多了一个电子秤和一个量杯。
他做菜之前,一定要把所有配料都称一遍,精确到克。
我说不用这么精准。
他说:“你说的一点,是三厘米或者五克。我记得。”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我想明白了。
他不是在记菜谱。
他是在记我说的每一句话。
——
除了做菜,他还学会了另一件事。
等我回家。
每天下午四点半,他就会开始准备。
先看看冰箱里有什么菜,想好晚上做什么。然后开始洗菜、切菜,准备好所有食材。
五点左右,他开始炒菜。
五点半,菜上桌。
然后他坐在桌边,等我回来。
不管我几点到家,推开门,永远能看见一桌子热菜,和一个人。
有时候我回来晚了,菜凉了,他就热一遍。
热完继续等。
那天我跑单遇到暴雨,困在路上整整两个小时。
等我湿淋淋地推开家门,看见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
“回来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睛亮亮的。
我愣了。
“你一直在等?”
“嗯。”
“没吃饭?”
“等你一起。”
我看着他,看着那一桌子热过两遍的菜,眼眶突然有点热。
“颜狗。”
“嗯?”
“以后我尽量早点回来。”
他弯起眼睛。
“好。”
——
那天晚上,雨一直下。
我们窝在沙发上,他看他的《山海经》,我刷我的手机。
窗外的雨声哗哗的,屋里暖融融的。
我刷着刷着,突然刷到一个视频。
标题是:如果你家猫咪突然开始粘人,说明它……
我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颜爵。
他正低头看书,神情专注,银白色的长发垂下来,落在肩侧。
像是察觉到我的目光,他抬起头。
“怎么了?”
我鬼使神差地开口:“颜狗。”
“嗯?”
“你会粘人吗?”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想了想,认真地想了想。
最后他说:“我不会粘人。”
我正要说什么,他又开口了。
“但我会粘你。”
我愣住了。
他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这算吗?”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放下书,往我这边挪了挪。
然后他伸手,把我捞进怀里。
我的脸贴在他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
“算。”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笑意,“就是这种。”
我闷在他怀里,忍不住笑了。
——
那天半夜,雨停了。
我醒过来,发现他不在床上。
我坐起来,看见阳台上有一个银白色的身影。
他站在那里,望着远处。
城西的方向。
那座桥。
我下床,走过去。
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月光下,那座桥静静地横在河上,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看什么?”我问。
他没说话。
只是伸手,把我揽进怀里。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念念。”
“嗯?”
“那天在桥头,”他说,“我现原形的时候。”
我愣了。
“怎么突然说这个?”
他低下头,看着我的眼睛。
“我本来不想让你看见的。”他说,“怕吓到你。”
我点点头。
“所以让我闭眼。”
“嗯。”他说,“但你后来还是看见了。”
我回想了一下。
那天他让我闭眼,我闭了。但后来打完了,我跑过去,确实看见他站在桥中央——
“我看见的是你。”我说,“人形的你。”
他愣了一下。
“不是本体?”
“不是。”我说,“就你平时的样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弯起眼睛。
“那就好。”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颜狗。”
“嗯?”
“你的本体,”我说,“是什么样的?”
他想了想。
“很大的狐狸。”他说,“银白色的,九条尾巴。”
我点点头。
“凶吗?”
他又想了想。
“不凶。”他说,“但打架的时候凶。”
我忍不住笑了。
他低头看我。
“笑什么?”
“没什么。”我说,“就是想知道。”
他眨了眨眼。
“想看吗?”
我愣了一下。
“可以看?”
他点点头。
“但现在不行。”他说,“等下次。”
“下次什么?”
他弯起眼睛。
“下次有人欺负你的时候。”他说,“我变给你看。”
我看着他,心脏砰砰跳得厉害。
“颜狗。”
“嗯?”
“你知不知道,”我说,“你有时候特别会说话。”
他愣了。
“会说话?”
“就是……让人听了很开心。”
他想了想,然后认真地说:“那我以后多说。”
我笑了。
月光下,他的眼睛亮亮的。
我想,这样就很好了。
——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发现床边放着一张画。
画上是两个身影。
一个银发男人,怀里揽着一个女孩。
两人站在阳台上,望着远处的桥。
月光洒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我凑近了看——
“念念和她的狐狸。”
我握着那张画,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笑了。
——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