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时间像是静止了。

颜爵盯着那个发光的屏幕，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握着他的手，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颜狗……”

他没应。

只是看着那个画面，一动不动。

画面里，灵犀阁的宫殿巍峨壮丽，云海翻涌。那些人影在宫殿里穿梭，表情焦急，嘴型一遍遍重复着同一个词——

司仪大人。

颜爵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突然松开了我的手。

我愣住了。

他抬起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像是在承受着什么痛苦。

“颜狗？！”我慌了，“你怎么了？”

他没说话。

只是闭上眼睛，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我手足无措地站在他面前，不知道该怎么办。

“颜狗，你看着我，你别吓我——”

“念念。”

他开口了。

声音很低，很哑，和平时不太一样。

我愣住。

他睁开眼睛。

那双金色的眼睛，和平常不一样了。

更深，更沉，像是藏着千年的岁月。

他看着我，目光复杂。

“我想起来了。”

——

我后退了一步。

不是害怕。

是不知所措。

我想起来了。

这四个字，我害怕了整整一个月。

从在桥洞底下捡到他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他会想起自己是颜爵，是灵犀司仪，是圣级仙子。

他会想起仙境里的一切，想起他的责任，想起那些等他回去的人。

然后他会离开。

我早就知道。

但这一天真的来的时候，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念念。”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又退了一步。

他停住了。

站在原地看着我，眼睛里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你怕我？”

我摇头。

“不是怕。”

“那是什么？”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怕的不是他。

我怕的是他走。

他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叹了口气。

“念念，”他说，“过来。”

我没动。

他又叹了口气。

然后他直接走过来，把我拉进怀里。

我僵住了。

他的下巴抵在我头顶，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闷闷的。

“傻瓜。”

我眼眶突然有点热。

“你才是傻瓜。”我说，声音闷在他怀里，“你都想起来了，还抱我干嘛？”

“想起来了就不能抱？”

“你不是要回仙境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我没说要回去。”

我愣了。

我抬起头看他。

他低头看着我，眼睛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

“念念。”

“嗯？”

“我想起来的是事情，”他说，“不是变了一个人。”

我愣住了。

他伸手，擦掉我眼角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泪。

“我还是颜狗。”他说，“你的颜狗。”

我看着他的眼睛。

金色的，亮亮的，和平时一模一样。

我张了张嘴。

“可是……你是灵犀司仪……”

“嗯。”

“你是圣级仙子……”

“嗯。”

“整个仙境都在找你……”

“嗯。”

“你……”

“念念。”他打断我。

我停下。

他弯起眼睛。

“那些都是真的。”他说，“但有一件事，也是真的。”

“什么？”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你是我的念念。”

“从桥洞那天起，就是了。”

——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沙发上，听他讲那些想起来的事。

灵犀阁，九尾天狐，圣级仙子，司仪之位。

曼多拉的大战，受伤，坠落，失踪。

他讲得很慢，像是在整理那些碎片一样的记忆。

我靠在他肩上，安静地听。

“……所以你是被曼多拉打伤的？”

“嗯。”

“掉到人类世界，正好掉在那个桥洞？”

“应该是。”

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我说：“那我捡到你，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

他低头看我。

“什么意思？”

“如果我没捡到你，”我说，“你可能就被曼多拉的人抓走了。”

他没说话。

“但如果我没捡到你，”我继续说，“你可能就被仙境的人找到了，早就回去了。”

我抬起头看他。

“所以我是运气好，还是不好？”

他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在我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运气好。”他说。

我愣了。

“为什么？”

他弯起眼睛。

“因为我在这里。”他说，“在你身边。”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伸手，把我揽进怀里。

“念念。”

“嗯？”

“不管我是什么身份，”他说，“我都是你捡回来的那只狐狸。”

“所以别怕。”

我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怀里。

眼眶有点热。

但这次不是难过。

——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发现他在阳台上打电话。

对，打电话。

我揉着眼睛走过去，听见他在说——

“……知道了，暂时不回去……嗯，有原因……别问了，就这样。”

然后他挂了电话，转过身来。

看见我站在身后，他愣了一下。

“醒了？”

我点点头。

“谁的电话？”

他想了想，说：“庞尊。”

我愣了。

庞尊？那个圣级仙子？那个脾气暴躁的雷电尊者？

“他……打电话给你干嘛？”

“催我回去。”他说，“灵犀阁一堆事。”

我心里一紧。

“那你……”

“我说不回。”

我愣住了。

“为什么？”

他低头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因为你。”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念念。”

“嗯？”

“我之前说过，”他说，“不管想不想得起来，我都是你的颜狗。”

“这句话，现在还算数。”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认真的眉眼，眼眶突然有点热。

“可是……”我说，“灵犀阁怎么办？”

他想了想，说：“让他们先忙着。”

“曼多拉呢？”

“打不过就找我。”

“你那些仙子朋友呢？”

“想我了就来看我。”

我忍不住笑了。

“你这样，不怕他们说你重色轻友？”

他眨了眨眼。

“什么是重色轻友？”

我：“……”

对，他还没学会这个成语。

我笑着解释：“就是说，为了喜欢的人，不管朋友了。”

他想了想，点点头。

“那他们说得对。”

我愣了。

他弯起眼睛。

“为了你，”他说，“可以不管他们。”

我看着他，心脏砰砰跳得厉害。

然后我踮起脚，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他愣住了。

整个人僵在那里，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我笑着转身就跑。

他从身后追上来，把我捞回怀里。

“念念。”

“干嘛？”

“刚才那个……”

“怎么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再来一次。”他说。

我看着他红透的耳朵，笑得停不下来。

“不来了。”

“来一次。”

“不来。”

他看着我，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委屈。

然后他低下头，在我脸上也轻轻碰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轻轻的，软软的。

我愣住了。

他直起身，看着我愣愣的表情，笑得眼睛弯弯的。

“扯平了。”

我捂着发烫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窗外，阳光正好。

——

那天下午，他的那个“画出来的手机”又响了。

但不是灵犀阁的消息。

是一个我没见过的界面，上面写着一行字——

“曼多拉出现在人类世界，坐标城西，速归。”

颜爵看着那行字，眉头皱了起来。

我心里一紧。

“怎么了？”

他抬起头看我。

“念念。”

“嗯？”

“曼多拉来了。”他说，“城西。”

我愣住了。

城西。

那座桥。

他每天晚上站在阳台上看的地方。

“她……来找你的？”

“应该是。”

我握住他的手。

“那怎么办？”

他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弯起眼睛。

“没事。”他说，“我在。”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安稳下来。

“我跟你一起去。”

他愣了。

“不行。”

“为什么？”

“太危险。”

“那你就不危险？”

“我是圣级仙子。”

“我是——”

“你是我的人。”他打断我，低头看着我的眼睛，“所以不能冒险。”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在家等我。”他说，“很快回来。”

我看着他，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

但我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早点回来。”

他弯起眼睛。

“好。”

——

他走后，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盯着门口发呆。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

是颜狗发来的消息。

【颜狗】：到桥边了。

【颜狗】：她在这儿。

我握着手机，心跳得厉害。

【颜狗】：没事，别担心。

【颜狗】：等我回来。

我看着那三条消息，深吸一口气。

好。

我等你。

记忆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