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爵做那个梦之后，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不是变陌生了，是——

更安静了。

以前他画画的时候，偶尔会抬头看我一眼，或者问我“念念，这个像不像你”。现在他画画的时候，常常一坐就是一下午，眼神专注得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我不敢打扰他。

只是偶尔端杯水过去，轻轻放在他手边，然后退回来，坐在床上看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像是画里的人。

本来就是画里的人。

灵犀阁司仪，圣级仙子，九尾天狐。

他本来就不属于我这间小公寓。

那天下午，我出门买了点菜。

回来的时候，推开门的瞬间，我愣住了。

客厅的地上，摊着十几张画。

每一张画上都画着同一个地方——

一座悬在云海之上的宫殿，巍峨壮丽，仙气缭绕。

宫殿的正门上方，有三个字。

我不认识。

但那三个字映入眼帘的瞬间，我心里莫名地跳了一下。

颜爵坐在那些画中间，握着画笔，正在画最后一张。

他没有抬头，但我走进来的时候，他开口了。

“念念。”

“嗯？”

“这个地方，”他说，“叫什么？”

我走过去，蹲在他身边，看着那些画。

“我不知道。”我说，“但看着好熟悉。”

他抬起头看我。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点我看不懂的光。

“我画了三天。”他说，“越画越觉得，好像去过。”

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我握住他的手。

“颜狗。”

“嗯？”

“你想回去吗？”

他愣了。

“回去？”

“回这个地方。”我指着那些画，“如果这是你来的地方，你想回去吗？”

他低头看着那些画，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抬起头。

“不想。”

我愣住了。

他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这里有你。”他说。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伸手，把我拉进怀里。

我的脸贴在他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

“念念。”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嗯？”

“我不知道那个地方是哪里。”他说，“但我知道，我现在在这里。”

“在这里，有你。”

“所以不想回去。”

我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怀里。

眼眶有点热。

那天晚上，我们并排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突然开口。

“念念。”

“嗯？”

“你相信前世吗？”

我愣了一下。

前世？

“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梦见一个人。”他说，“在那个宫殿里。”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人？”

“一个女孩。”他说，“看不清脸，但她在笑。”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他侧过脸看我。

“那个笑，”他说，“有点像你。”

我愣住了。

他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所以我想，”他说，“可能我前世就认识你。”

我看着他金色的眼睛，心脏砰砰跳得厉害。

“颜狗。”

“嗯？”

“你少看点抖音。”我说，“别老看那些前世今生的视频。”

他眨了眨眼。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

但我知道，他没有开玩笑。

那天半夜，我醒过来，发现他不在床上。

我坐起来，看见阳台上有一个银白色的身影。

他站在那里，望着远处，一动不动。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下床，走过去。

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远处，城西的方向，那座桥。

他每天晚上都会站在这里看。

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但我每次问他，他都说“不记得，但看着心里踏实”。

我握住他的手。

“冷吗？”

他低下头看我，摇了摇头。

“不冷。”

然后他伸手，把我揽进怀里。

我们就这样站着，在月光下，在凌晨两点的阳台上。

远处有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念念。”

“嗯？”

“如果有一天，”他说，“我想起来了，但我还是不想走，你会信吗？”

我抬起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像是融化的金子。

“信。”我说。

他弯起眼睛。

然后他低下头，在我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轻轻的，像是一片羽毛落下。

我僵住了。

他直起身，看着我愣愣的表情，笑了。

“念念。”

“啊？”

“你耳朵红了。”

我一把捂住耳朵。

“没有！”

他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恼羞成怒，转身就跑。

他从身后追上来，把我捞回怀里。

“跑什么？”

“你笑我！”

“没有笑你。”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是笑你可爱。”

我闷在他怀里，不说话。

他把下巴抵在我头顶，轻轻叹了口气。

“念念。”

“干嘛？”

“没事。”他说，“就是想叫你。”

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我伸手，环住他的腰。

“颜狗。”

“嗯？”

“我也是。”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发现他又在画画。

但这次画的不是灵犀阁。

画的是我。

睡着的我，窝在他怀里，眉头舒展，嘴角微微翘着。

我愣了。

“什么时候画的？”

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早上。”他说，“你睡着的时候。”

我看着那张画，不知道该说什么。

画里的我，看起来好安心。

像是被好好保护着。

他站起来，把画递给我。

“给你。”

我接过来，低头看着。

看着看着，眼眶突然有点热。

“颜狗。”

“嗯？”

“谢谢你。”

他眨了眨眼。

“谢什么？”

“谢谢你在这里。”我说。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傻瓜。”他说，“是我要谢谢你。”

“谢我什么？”

他弯起眼睛。

“谢谢你捡到我。”

那天下午，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不是他的手机——是之前他给我画的那个“手机”。

银白色的，发着淡淡的光，躺在我包里。

我愣了。

这个东西，从来没响过。

我拿出来，看见屏幕上有一行字。

不是微信，不是短信。

是一行我不认识的字。

但那行字映入眼帘的瞬间，我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词——

灵犀阁。

我的手开始抖。

颜爵走过来，低头看着那个屏幕。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念念。”

“嗯？”

“这个，”他说，“我好像认识。”

我抬起头看他。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

屏幕亮了。

不是平时的界面，是一个我没见过的画面——

一座宫殿。

悬在云海之上，巍峨壮丽。

和那些画里的一模一样。

灵犀阁。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颜狗……”

他没说话。

只是盯着那个画面，一动不动。

画面里，有人影在动。

很多很多人，穿着华丽的衣服，表情焦急。

他们好像在找什么。

在喊什么。

我听不见声音，但我看懂了他们的口型。

他们在喊——

“司仪大人！”

颜爵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我握住他的手。

他低下头看我。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复杂的情绪在翻涌。

“念念。”

“嗯？”

“我好像……”他说，“想起来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画中的灵犀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