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住处在六楼,两室一厅,比我那间出租屋大了三倍不止。
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些陌生的家具,半天回不过神来。
“颜狗。”
“嗯?”
“你确定这是你的房子?”
他站在窗边,闻言回头看我,表情无辜。
“不确定。”他说,“但钥匙能用。”
我沉默了。
钥匙能用,门能打开,水电都通——这房子,确实像是他的。
可一个仙境的灵犀司仪,怎么会在人类世界有一套房子?
而且还藏在这么普通的老小区里?
他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仰头看我。
“怎么了?”
我低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睛,到嘴边的问题转了个弯。
“没事。”我说,“就是觉得……你好像没那么简单。”
他眨了眨眼。
然后他笑了。
“念念。”
“嗯?”
“我本来就很简单。”他说,“你的颜狗。”
我看着他弯弯的眉眼,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好吧。
管他什么灵犀司仪,管他什么圣级仙子。
在我面前,他就是颜狗。
——
那天晚上,我睡主卧,他睡次卧。
躺在那张陌生的大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曼多拉的人找到我了。
他们知道颜爵在我这里。
下次来的,可能就不是两个小喽啰了。
下次来的,可能是曼多拉本人。
我侧过身,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怎么办?
带他跑?往哪儿跑?
送他回仙境?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去。
我正胡思乱想着,房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银白色的身影走进来,在床边站定。
我吓了一跳,坐起来。
“颜狗?!”
他站在床边,垂眼看我。
“睡不着?”
“……你怎么知道?”
他没回答,只是掀开被子,躺了进来。
我僵住了。
他躺在我身边,侧过身,面对着我。
“我也睡不着。”他说。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伸手,把我揽进怀里。
“睡吧。”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在这儿。”
我的脸贴在他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稳。
我闭上眼睛。
奇怪。
刚才还乱七八糟的脑子,突然就安静了。
——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床上了。
我揉着眼睛走出卧室,看见他站在阳台上,背对着我,望着远处。
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身上,银白色的长发泛着淡淡的光。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看什么?”
他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远处。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城西的方向。
老城区,矮房子,一条河穿城而过。
桥。
我愣了。
“你记得那里?”
他沉默了一会儿。
“不记得。”他说,“但看见那里,心里有点奇怪。”
我侧过脸看他。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点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低下头看我。
“怎么了?”
“没事。”我说,“就是想告诉你,不管你想不想得起来,我都在。”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弯起眼睛。
“嗯。”
那天上午,我们出门买了些日用品。
回来的路上,路过一家书店,他突然停住了。
我回头看他。
他站在书店门口,盯着橱窗里的一本书。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
《山海经》。
“想买?”
他想了想,点头。
我陪他进去,买了那本书。
回到家,他坐在沙发上,翻开那本书,一页一页地看。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他正在看的那一页上,画着一只狐狸。
九条尾巴。
“这个……”他指着那只狐狸,抬头看我,“像我吗?”
我看了看书上的插图,又看了看他。
九尾狐。
颜爵的本体,就是九尾天狐。
他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像。
“像。”我说。
他点点头,继续往下看。
看着看着,他突然停住了。
我注意到他的表情变了。
“怎么了?”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那页书。
我凑过去看。
那页上写着——
“青丘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
他抬起头看我。
“青丘。”他说。
我愣了。
“你想起来了?”
他眉头皱着,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不是想起来……”他说,“是……好像听过。”
我握住他的手。
“别急。”我说,“慢慢想。”
他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
“念念。”
“嗯?”
“我可能,”他说,“真的是狐狸。”
我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你本来就是狐狸。”
他眨了眨眼。
“是吗?”
“是啊。”我说,“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看出来你是狐狸了。”
他愣了。
“怎么看出来的?”
“耳朵。”
我伸手,在他耳朵上轻轻碰了一下。
他整个人僵住了。
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耳朵红了。”
他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
“没有。”
“有。”
“没有。”
我笑着凑过去,想看他的脸。
他伸手,把我的脸推开。
“别闹。”
他的声音有点低,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我笑得停不下来。
原来九尾天狐,也会害羞。
——
那天下午,他继续看那本《山海经》。
我窝在他旁边刷手机,刷着刷着,刷到一条新闻。
“仙境通道异常波动,疑似有大规模能量反应——”
我的心沉了一下。
点进去看,评论区已经炸了。
“是不是曼多拉又要搞事?”
“听说灵犀阁还在找颜爵,一直没找到。”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我放下手机,看向身边的颜爵。
他正低头看书,神情专注,什么都不知道。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告诉他?
告诉他你是灵犀司仪,整个仙境都在找你?
告诉他外面那个叫曼多拉的女人,正带着人满世界抓你?
我说不出口。
不是不敢。
是不想。
不想让他想起来那些事,不想让他离开。
我知道这想法自私。
但——
“念念。”
他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回过神,发现他正看着我。
“又皱眉。”他说。
我愣了。
他伸手,在我眉心点了一下。
“说了多少次。”他说,“别皱眉。”
我看着他金色的眼睛,心里突然涌上一股酸涩。
“颜狗。”
“嗯?”
“如果有一天,”我说,“你想起了以前的事,你会走吗?”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想了想,认真地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
我的心沉了一下。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他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不管我想不想得起来,”他说,“你都是念念。”
我愣住了。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所以别皱眉。”他说,“我在呢。”
我看着他,眼眶突然有点热。
然后我笑了。
“嗯。”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座很高很高的宫殿,云雾缭绕,仙气飘飘。
很多人站在那里,穿着华丽的衣服,表情严肃。
他们看着同一个方向。
我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银发男人站在高处,手里握着那支华贵的画笔。
颜爵。
但不是我的颜狗。
是灵犀司仪。
是圣级仙子。
是那个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颜爵。
他垂着眼,看着下面的人,表情淡淡的,像是什么都不在意。
我张了张嘴,想叫他。
但他听不见。
他转过身,走进了云雾里。
消失不见了。
——
我猛地惊醒。
身边空荡荡的。
我愣了一下,坐起来。
“颜狗?”
没人应。
我跳下床,冲出卧室。
客厅亮着灯。
颜爵站在窗前,背对着我,手里握着那支画笔。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走过去。
“颜狗?”
他回过头。
那双金色的眼睛,和平常不太一样。
更深,更沉,像是藏着很多东西。
我心里一紧。
“你……想起来了?”
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来,把我揽进怀里。
“念念。”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点哑。
我愣住了。
“怎么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见一座很高的宫殿。”他说,“很多人站着,他们在叫我。”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叫你什么?”
他没说话。
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他松开我,低头看着我的眼睛。
“念念。”
“嗯?”
“不管那个梦里有什么,”他说,“我都是你的颜狗。”
我看着他金色的眼睛,眼眶突然有点湿。
“嗯。”
他弯起眼睛,伸手擦掉我眼角的泪。
“傻瓜。”他说,“哭什么。”
我吸了吸鼻子。
“你才是傻瓜。”
他笑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银白色的头发上。
我想,不管他想不想得起来,不管他是不是灵犀司仪——
他都是我的颜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