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爵学会用手机之后,我的生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具体表现为——他开始给我发消息了。
一天能发几十条。
早上我出门跑单,刚骑上电动车,手机就震了。
【颜狗】:走了?
我单手回了一个字:嗯。
五分钟后。
【颜狗】:到哪儿了?
我:还没到。
十分钟后。
【颜狗】:还远吗?
我:……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颜狗】:哦。
然后安静了半小时。
半小时后,我刚送完一单,手机又震了。
【颜狗】:念念。
我:又怎么了?
【颜狗】:我想你了。
我盯着那四个字,差点把电动车骑进沟里。
那天晚上回家,我质问他:“你发那么多消息干嘛?”
他坐在床边,手里捧着手机,闻言抬头看我。
那双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你说可以发的。”他说。
“我是说可以发,但没让你发这么多啊!”
他想了想,问:“那发多少合适?”
我张了张嘴,一时答不上来。
他垂下眼,看着手机屏幕,声音低低的。
“你不在的时候,”他说,“我就想找你。”
我愣住了。
他抬起头,表情认真。
“画里可以画你,但画里的你不会回消息。”
“手机里的你,会回。”
“虽然回得慢。”他补充。
我:“……”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认真的眉眼,心脏砰砰跳得厉害。
最后我深吸一口气。
“行吧。”我说,“你爱发就发。”
他弯起眼睛。
然后他举起手机,对着我拍了一张。
我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就震了。
我低头看。
【颜狗】:到家了。
配图是我站在门口、一脸懵圈的照片。
我:“……”
这人学得也太快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颜爵越来越适应人类世界的生活。
他学会了用外卖软件点餐,学会了刷短视频消磨时间,学会了用搜索引擎查“我是谁”这种无解的问题。
他还学会了网购。
那天我回家,发现门口堆着三个快递。
我愣了:“你买的?”
他点头。
“买的什么?”
他想了想:“不知道。”
“不知道你买?”
“看着好看。”他说,“就想买给你。”
我拆开一看——
第一个,是一个毛绒狐狸玩偶。
第二个,是一条围巾,粉色的。
第三个,是一箱苹果。
我盯着那箱苹果,问他:“为什么买苹果?”
他眨了眨眼:“你说过,喜欢吃。”
我确实说过。
但那是半个月前,我们一起逛超市的时候,我随手拿了一袋苹果,随口说了一句“苹果挺好的,脆甜脆甜的”。
他就记住了。
我抱着那箱苹果,站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
他凑过来,低头看我。
“不喜欢?”
“喜欢。”我吸了吸鼻子,“太喜欢了。”
他弯起眼睛。
然后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
但颜爵也不是完全适应人类世界。
有些地方,他的理解总是有点偏差。
比如那天隔壁大哥来敲门借盐。
我开门,把盐递给他,隔壁大哥说了声谢,顺便往我身后瞟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颜爵就出现在我身后了。
他站在那儿,垂眼看着隔壁大哥,表情淡淡的,但不知道为什么,隔壁大哥往后退了一步。
“那、那个,谢了啊念念!”隔壁大哥拿着盐,转身就跑,跑得飞快。
我回头看他。
他表情无辜:“怎么了?”
“你干嘛那样看他?”
“哪样?”
“就……”我比划了一下,“那种看。”
他想了想,说:“他在看你。”
“所以?”
“我不喜欢。”他说。
我愣了。
他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在看你,”他说,“我不喜欢。”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伸手,把我拉进门里,然后关上门。
“以后,”他说,“我去借。”
我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突然有点想笑。
“你吃醋了?”
他愣了一下。
“吃醋?”他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什么是吃醋?”
我:“……”
我忘了,他不知道这个词。
我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就是……不喜欢别人靠近我?”
他点头:“嗯。”
“那就是吃醋。”
他低头想了想,然后抬起头,表情认真。
“那我吃醋。”
我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他眨了眨眼:“笑什么?”
“没什么。”我笑着摇头,“就是觉得,你挺可爱的。”
他眉头微微皱起。
“可爱?”他说,“我是狐狸。”
“狐狸就不能可爱了?”
他想了想,好像没想出反驳的理由。
最后他说:“那你只能说我可爱。”
“为什么?”
他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因为你在说我。”他说,“别人说的不算。”
——
那之后,我发现颜爵开始在意一些我以前没注意到的事情。
比如他会在意我穿什么出门。
有一天我穿了一件领口有点低的T恤,刚要出门,被他拦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我的领口,然后转身回了房间。
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条围巾。
粉色的,他上次网购那条。
“戴上。”
我愣了:“大哥,现在是夏天。”
他看了看窗外的大太阳,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把围巾放下,又回了房间。
这次出来,手里拿着一件他的白T恤。
“穿这个。”
“这是你的。”
“嗯。”
“太大。”
“大点好。”他说。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忍不住笑了。
“颜狗。”
“嗯?”
“你是不是不想让别人看见?”
他想了想,点头。
我笑出声。
他站在那里,表情有点茫然,但耳朵尖好像有点红。
我踮起脚,揉了揉他的头发。
“知道了。”我说,“以后不穿低领的。”
他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把那件白T恤叠好,放回衣柜。
“穿你自己的。”他说,“但别太低。”
我忍着笑,点点头。
又比如他会在意我接电话。
那天下午,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接起来,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喂,是林念念吗?我是你大学同学,陈浩,还记得吗?”
我想了想,隐约记起一个模糊的影子。
“哦,陈浩啊,有事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听说你在本市,想约你出来吃个饭,老同学聚聚——”
话没说完,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手机拿走了。
我回头,看见颜爵站在我身后,举着手机,面无表情。
“她没空。”他说。
然后挂了。
我:“……”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
他低头看我,表情无辜。
“怎么了?”
“那是我同学。”
“哦。”
“你干嘛挂我电话?”
他想了想,说:“他叫你念念。”
“……”
“我不喜欢。”他说。
我深吸一口气。
“颜狗,我不能不和任何人说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那他重要吗?”
“谁?”
“那个叫你念念的。”
我愣了一下。
重要吗?
大学同学,毕业后再也没联系过,突然冒出来约饭——
“不重要。”我说。
他点点头。
“那不就行了。”他说,“不重要的,不用理。”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好像无法反驳。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重要的,”他说,“你再理。”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认真的眉眼,突然有点想叹气。
这人——不对,这只狐狸,占有欲也太强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甜。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刷手机,他在旁边画画。
刷着刷着,我突然看到一条同城新闻。
“仙境能量波动异常,专家提醒市民注意安全——”
我愣了一下,点进去看。
新闻很短,就说最近监测到几次能量波动,疑似仙境与人界的通道出现异常,提醒市民夜间减少外出。
我的心沉了一下。
颜爵失踪这么久,曼多拉的人肯定在找他。
之前一直风平浪静,我还以为他们放弃了。
现在看来,不是放弃,是在搜。
我侧过脸,看了看身边的颜爵。
他正低头画画,神情专注,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外面有人在找他。
他不知道自己是灵犀司仪,不知道自己是圣级仙子,不知道整个仙境都在等他回去。
他只知道自己是颜狗,只知道我给他煮泡面,只知道每天给我发消息问我什么时候回家。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如果他一直这样就好了。
一直做我的颜狗,一直待在这间十五平米的出租屋里,一直不知道外面还有个世界在等他。
我知道这想法自私。
但我不想让他走。
“念念。”
他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回过神,发现他正看着我。
“怎么了?”
他放下画笔,伸手,在我眉心点了一下。
“又皱眉。”他说。
我愣了。
他凑近了一点,那双金色的眼睛离我很近。
“在想什么?”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想说我只是随便想想——
但对着那双眼睛,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等了一会儿,见我不说话,也没追问。
他只是伸手,把我揽进怀里。
我的脸贴在他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稳。
“不想说就不说。”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但别皱眉。”
我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的手在我背上轻轻拍着,像是在哄一只不安的小动物。
我闭上眼睛。
算了。
管他什么仙境,管他什么曼多拉。
这一刻,他在我身边。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床上了。
我揉着眼睛坐起来,听见厨房有动静。
走过去一看——
他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正对着锅里的东西发呆。
锅里是……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我愣了:“你在干嘛?”
他回头看我,表情有点无辜。
“做饭。”
“做什么?”
“煎蛋。”
我看了看锅里那团黑色物质,沉默了三秒。
“颜狗。”
“嗯?”
“你放的什么油?”
“油?”他想了想,“不知道。瓶子上画了一朵花。”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那是护发素。
我:“……”
他低头看着锅里那团东西,眉头微微皱起。
“不对吗?”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出来。
他抬头看我,表情茫然。
我笑着踮起脚,揉了揉他的头发。
“没事。”我说,“以后还是我来做吧。”
他眨了眨眼。
然后他说:“那我学。”
“学什么?”
“学做饭。”他认真地看着我,“以后我做给你吃。”
我看着他认真的眉眼,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他那张沾了一点点烟灰的脸。
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好。”我说,“我教你。”
他弯起眼睛。
窗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