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推开时,沈筠筠正坐在窗边,手里摩挲着墨尘留下的木牌。阳光透过石窗落在他身上,给那张苍白的脸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脖颈上的墨黑项圈在光线下泛着冷色,却掩不住他眉宇间悄然滋生的、属于少年人的清隽。
进来的是个十岁左右的男孩,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月白色锦袍,领口绣着精致的银色纹路,一看便知身份不凡。他被侍女引着,步子有些踉跄,像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眼神里带着怯意,却又忍不住好奇地打量四周。
当他的目光落在沈筠筠身上时,突然定住了。
男孩的眼睛很大,像含着水的琉璃,此刻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张,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两步,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哥……哥?”
沈筠筠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这个称呼,太陌生,又太熟悉。仿佛来自遥远的记忆深处,带着武魂殿的金色光影,带着温暖的怀抱,带着某种被遗忘的、名为“亲情”的羁绊。
他抬起头,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孩。眉骨、眼型、甚至嘴角那点不易察觉的弧度,都与他记忆中那个模糊的“自己”有着惊人的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干净得像一汪清泉,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在武魂殿看到的、倒映着阳光的池水。
“你……认错人了。”沈筠筠的声音有些发紧,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木牌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他怕这又是凌夜的新把戏,怕这短暂的“熟悉感”会像泡沫一样破灭。
男孩却没听他的话,反而又往前凑了凑,小脸上满是笃定:“不会错的!你和我娘画的画像上的人,长得一样!”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画纸,小心翼翼地展开。
画纸上是一个女子的肖像,眉眼温柔,金色长发如瀑,怀里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旁边还站着一个同样金发的小男孩,看起来不过两岁,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镜头。而那个婴儿的眉眼,赫然与沈筠筠、与眼前的男孩有着七分相似。
沈筠筠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金色长发……画像……娘……
破碎的记忆碎片像潮水般涌来——温暖的怀抱里,有淡淡的花香;模糊的金发下,是温柔的歌声;还有一个和自己长得很像的小女孩,总是抢他的玩具……
“你娘……是谁?”他声音发颤,几乎是咬着牙问出这句话。
“我娘是千仞雪呀。”男孩理所当然地回答,然后又补充道,“我叫千月瑜,你是不是我那个失踪的哥哥?娘说,我有个双胞胎哥哥,在两岁的时候被坏人偷走了……”
千仞雪。
双胞胎哥哥。
被偷走。
每一个字都像惊雷,炸得沈筠筠头晕目眩。他终于想起了那个模糊的名字——千仞雪,武魂殿的天使神,也是他血脉相连的母亲。而眼前这个男孩,是他的亲弟弟,千月瑜。
原来他不姓沈,他姓千,他是千仞雪的儿子,是天使神的后裔。
这些年被囚禁的委屈、被折磨的痛苦、被遗忘的恐慌,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汹涌的泪水,夺眶而出。他不是没人要的野草,不是凌夜的宠物,他有家人,有母亲,有弟弟。
千月瑜被他突然的泪水吓了一跳,连忙凑过来,小手笨拙地想擦他的脸:“哥哥,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告诉月瑜,月瑜帮你报仇!”他说着,小脸上露出与年龄不符的坚定,周身竟隐隐有魂力波动——那是属于天使武魂的纯净气息。
沈筠筠抓住他的手,那只小手温暖而有力,带着血脉相连的温度。他哽咽着,说不出话,只能一遍遍地看着画纸上的女子,看着眼前的弟弟,仿佛要把这七年的空白都补回来。
“我是……我是你哥哥。”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我叫……沈筠筠……不,我应该叫千筠筠。”
千月瑜的眼睛瞬间亮了,像点燃了星星:“太好了!我找到哥哥了!娘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他用力抱住沈筠筠的胳膊,“哥哥,我们回家吧!娘和爷爷都很想你!”
回家。
这两个字像一道光,劈开了密室的黑暗,照亮了沈筠筠早已麻木的心房。
就在这时,石门再次被推开,凌夜走了进来。他看到相拥的两人,看到沈筠筠脸上从未有过的泪水和激动,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谁让你进来的?”凌夜的声音冰冷刺骨,精神力瞬间锁定千月瑜,“又是千仞雪派来的?”
千月瑜虽然害怕,却还是把沈筠筠护在身后,小脸上满是倔强:“不许你欺负我哥哥!我娘说了,我哥哥是天使神的后裔,你敢动他,我娘不会放过你的!”
“天使神?”凌夜冷笑,眼底翻涌起浓烈的嫉妒和疯狂,“就算她来了,也带不走他!他是我的,永远都是!”
他说着,精神力猛地爆发,心魇镜的虚影在他身后浮现,显然是想对千月瑜动手。
沈筠筠瞳孔骤缩,想也没想就将千月瑜护在怀里。就在这时,他脖颈上的墨黑项圈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而他袖中的木牌也同时亮起——那是墨尘留下的控制系符文,竟与项圈的能量产生了共鸣。
“咔嚓。”
一声轻响,戴了七年的项圈,应声而断,掉落在地。
束缚解除的瞬间,沈筠筠感觉到体内一股庞大的力量觉醒了——那是属于天使武魂的纯净魂力,像金色的潮水,瞬间涌遍四肢百骸。背后,一对洁白的羽翼缓缓展开,带着圣洁的光芒,将整个密室都照亮了。
他觉醒了。在见到亲人的这一刻,在守护弟弟的本能下,他的武魂终于觉醒了——天使武魂,与千仞雪、与千月瑜一脉相承的神圣力量。
凌夜看着那对洁白的羽翼,看着沈筠筠眼中重燃的光芒,第一次感到了恐惧。他想动手,却发现自己的精神力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压制着——那是天使神的威压,是血脉深处的克制。
千月瑜惊喜地看着沈筠筠的羽翼:“哥哥!你的武魂也是天使!太好了!”
沈筠筠抱着弟弟,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看着地上断裂的项圈,看着脸色惨白的凌夜,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
他自由了。
不是因为墨尘的木牌,不是因为白芷的威胁,而是因为血脉的羁绊,因为家人的到来,因为他终于记起了自己是谁。
“凌夜,”沈筠筠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金色的眸光落在他身上,“你困不住我了。”
石门之外,传来了熟悉的、属于千仞雪的圣洁气息,还有无数武魂殿强者的魂力波动。
回家的路,终于在他面前铺展开来。
密室的黑暗被天使的光芒驱散,七年的囚禁终成过往。沈筠筠牵着千月瑜的手,展开羽翼,向着光芒的方向飞去。
他知道,属于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