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是在决战结束后的第三天提出辞职的。
他没有去找凌夜,只是留下了一封字迹潦草的信,放在密室的石桌上。沈筠筠看到信时,墨尘已经收拾好那个破旧的布包,站在石门边,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有眼底那层化不开的沉郁,似乎淡了些。
“我走了。”他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比平时多了一丝温度。
沈筠筠捏着那封信,指尖有些发颤。信上只有一句话:“照顾好自己,会再见的。”没有署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还好吗?”沈筠筠问,指的是白芷。他能想象那个97级的封号斗罗,此刻正像个受伤的大型犬,等着自家“主人”回去安抚。
墨尘的嘴角极快地勾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无奈:“需要教训。”
短短四个字,却让沈筠筠莫名地松了口气。他仿佛能看到画面——重伤的白芷可怜巴巴地躺在床上,墨尘端着药碗,面无表情地瞪他,一边数落他“冲动”“不爱惜自己”,一边又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伤口。
这种带着烟火气的争执,是他从未拥有过的奢望。
“这个给你。”墨尘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复杂的符文,“遇到危险,捏碎它。”
沈筠筠接过木牌,入手温润,能感觉到里面蕴藏着微弱却坚韧的控制系魂力——是墨尘的气息。
“凌夜不会放过你的。”沈筠筠提醒道。他太了解凌夜的偏执,墨尘的离开,无疑是在挑战他的权威。
“他不敢。”墨尘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一种隐藏的底气,“白芷还在外面等着。”
是啊,还有白芷。那个为了他能燃烧魂环的疯子,此刻就是墨尘最坚硬的后盾。
墨尘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背对着沈筠筠,低低地哼起了歌。不是《海底》的悲凉,也不是《误闯天家》的晦涩,而是一首调子轻快的童谣,像是母亲哄孩子时唱的那种。
“月芽儿弯,星儿闪,娃娃睡在梦里面……”
歌声很轻,却像一道暖流,淌过沈筠筠冰封已久的心。他看着墨尘的背影消失在石门后,听着那首童谣的余音渐渐散去,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墨尘走后,密室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却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林溪依旧会来,只是不再偷偷送野花,而是带来更多外面的消息——说白芷被墨尘“禁足”了,每天只能喝苦药;说凌夜最近脾气暴躁,却真的没去找墨尘的麻烦;说据点里的守卫们都在议论,那个沉默的少年,原来才是最不能惹的存在。
沈筠筠把墨尘给的木牌藏在枕下,每天都会摸一摸。他开始尝试着自己煮药,学着林溪的样子推开窗户晒太阳,甚至会对着石窗外的天空,轻轻哼起那首童谣。
凌夜来看他的次数变少了,每次来,眼神都复杂得可怕,像是想发怒,又像是在克制。他不再提那些画册,只是坐在床边,看着沈筠筠,一言不发。
有一次,他突然问:“你是不是也想走?”
沈筠筠没有回答,只是看向窗台上那只早已干枯的草蝴蝶。
凌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却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沈筠筠知道,凌夜的牢笼出现了裂痕。而那道裂痕,是墨尘带来的,是白芷用重伤换来的,也是他自己,在日复一日的沉默里,悄悄埋下的希望种子。
他不知道墨尘说的“会再见”是何时,但他开始相信,那一天总会到来。
密室的石窗外,阳光依旧每天洒落,带着草木的清香。沈筠筠靠在窗边,指尖摩挲着那块温润的木牌,轻声哼起了那首童谣。
月芽儿弯,星儿闪,娃娃睡在梦里面……
或许,他的梦,也快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