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迷雾从傅炙诩那里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像是踩在云朵上。
她抱着抱枕窝在沙发里,嘴角弯着,眼神放空,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苏炽宴从厨房里出来,看到妹妹这副模样,狐疑地挑了挑眉。
“雾雾,想什么呢?”
苏迷雾回过神,眨眨眼:“没什么。”
苏炽宴在她旁边坐下,盯着她看了几秒:“去炙诩那边看房子了?”
“嗯。”苏迷雾点点头,眼睛又亮了起来,“哥哥,炙诩哥哥给我准备的房间可好看了!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苏炽宴看着她那副雀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是吗?都准备了什么?”
苏迷雾掰着手指头数:“书桌是靠窗的,他说光线好,看书不伤眼睛。床是白色的,特别软,我在上面坐了一下就不想起来了。窗帘是我喜欢的浅蓝色,衣柜是推拉门的,他说这样不占地方。还有——”
她顿了顿,脸微微红了一点:“还有一个小飘窗,上面铺了垫子,放了几个抱枕。他说我可以在那里看书,或者发呆。”
苏炽宴听着,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
傅炙诩这个人,平时看着冷冷淡淡的,对谁都不太热络。可一旦上了心,就会把所有的细节都考虑到,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那些不起眼的小事里。
就像当年他刚搬到家里来住的时候,第一个晚上就给雾雾的床头放了一杯温水,说是怕她半夜醒来口渴。从那以后,这杯水就再也没断过。
就像他知道雾雾喜欢吃糖醋排骨,就专门去学了这道菜,做得比外面饭店的还好吃。
就像他知道雾雾睡不着的时候喜欢听歌,就每天晚上给她唱,哪怕直播到很晚,也会在她房门口站一会儿,确认她睡着了才离开。
苏炽宴看着妹妹,忽然问了一句:“雾雾,你觉得炙诩哥哥对你怎么样?”
苏迷雾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很好啊。”
“怎么个好法?”
苏迷雾垂下眼,想了想,说:“就是……什么都好。他对我的好,是那种……那种不用说出来的好。就是每天早上的那杯水,就是每次做饭都会记得我不吃什么,就是每次我难过的时候他都在。就是……”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就是让我觉得,有他在,什么都不怕。”
苏炽宴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他没有再问什么。
有些话,不用问得太清楚。有些事,让时间去验证就好。
“对了,”他站起身,“我明天要去一趟轻宜大学。”
苏迷雾抬起头:“去干什么?”
苏炽宴顿了顿,说:“有点事。”
苏迷雾看着他,忽然眼睛一亮:“哥哥,你是要去找悠然姐姐吗?”
苏炽宴没说话,但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出卖了他。
苏迷雾一下子从沙发上跳起来,凑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是不是?是不是?”
苏炽宴轻咳一声,别过脸:“嗯。”
“真的啊!”苏迷雾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哥哥你终于要去找悠然姐姐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苏炽宴被她闹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行了行了,别激动。我就是去看看,还不一定能见到她呢。”
“一定能见到的!”苏迷雾握紧拳头,给他打气,“哥哥你一定要把悠然姐姐追到手,我想让她成为我嫂嫂!”
苏炽宴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好,哥哥努力。”
“不是努力,是一定要!”苏迷雾纠正他,“悠然姐姐那么好,你不抓紧,被别人抢走了怎么办?”
苏炽宴的眼神暗了暗,然后轻轻点头:“我知道。”
他知道她好。从高一那年第一眼看到她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
那个喜欢抱着相机到处拍照的女孩,那个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女孩,那个说起梦想时整个人都在发光的女孩——他喜欢她,喜欢了整整七年。
七年,两千多个日夜。
他看着她从高中走向大学,从大学走向研究生。他看着她越来越优秀,越来越耀眼。他看着她身边从来不缺追求者,却始终一个人。
可他从来不敢去找她。
因为他怕。怕她早就忘了他,怕她根本不在意他,怕自己这么多年的喜欢,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但现在,他不想再等了。
雾雾说得对,她不抓紧,被别人抢走了怎么办?
他不能再等了。
“哥哥,”苏迷雾看着他,眼神认真,“你这次去,一定要跟悠然姐姐说话,一定要告诉她你喜欢她。就算她不接受,也比什么都不说要好。”
苏炽宴看着她,忽然有些感慨。
他的妹妹,真的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坐在飘窗上一动不动的小姑娘,不再是那个说不出话只能打字的失语者。她会笑,会闹,会给哥哥打气,会用自己的方式关心身边的人。
“好,”他说,“哥哥听你的。”
苏迷雾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想起什么,又问:“那你走了,我去哪儿住?”
苏炽宴说:“去炙诩那边。我跟他说好了,你这几天住他那儿。”
苏迷雾愣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
去炙诩哥哥那边住?
就他们两个?
“怎么了?”苏炽宴看她发呆,问,“不愿意?”
“没有没有!”苏迷雾连忙摇头,声音却小了下去,“我愿意。”
苏炽宴看着她那副样子,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他怎么会想到,自己的妹妹早就暗恋上了自己最好的兄弟?
他怎么会想到,他亲手把妹妹送到了傅炙诩面前?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让雾雾去炙诩那边住几天,挺好的。有人照顾,有人陪,总比她一个人待在家里强。
晚上,苏迷雾开始收拾行李。
她站在衣柜前,挑来挑去,总觉得这件不好看,那件也不好看。她试了好几套衣服,最后选定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傅炙诩说过,她穿浅蓝色好看。
收拾完衣服,她又开始收拾洗漱用品。牙刷,毛巾,护肤品,一样都不能少。她甚至还偷偷塞了一支护手霜——傅炙诩的手冬天容易干,她记得。
最后,她把那条红丝巾编成的手链从手腕上取下来,小心翼翼地放进行李箱的夹层里。
虽然只是去住几天,但她想把所有重要的东西都带上。
尤其是他送的东西。
收拾完行李,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嘴角弯了弯。
从明天开始,她就要和炙诩哥哥单独住了。
虽然是借住,虽然只有几天,虽然还是那个熟悉的炙诩哥哥——可她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
她会给他做饭吗?她会帮他收拾房间吗?她会在他直播的时候安静地待在旁边吗?
她会……
苏迷雾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又忽然有些紧张。
万一她表现得不好怎么办?万一他觉得她烦怎么办?万一她在他家住几天,他就不想让她住过去了怎么办?
应该……不会吧?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那片夜空,心里乱七八糟的。
喜欢一个人,真麻烦。
可她还是想喜欢。
第二天一早,苏炽宴送苏迷雾去傅炙诩家。
傅炙诩开门的时候,还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一副刚睡醒的样子。他看到门口的两个人,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进来吧。”
苏迷雾低着头走进去,耳朵悄悄红了。
苏炽宴把行李箱放在门口,对傅炙诩说:“雾雾这几天就拜托你了。她要是闹脾气或者不听话,你就告诉我。”
傅炙诩看了苏迷雾一眼,弯了弯嘴角:“不会的,她最听话了。”
苏迷雾的脸更红了。
苏炽宴没注意到妹妹的异常,又叮嘱了几句,然后就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房间里只剩下苏迷雾和傅炙诩两个人。
苏迷雾站在玄关处,手足无措地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傅炙诩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怎么,第一次来?”
苏迷雾摇摇头,小声说:“不是……”
“那怎么站着不动?”傅炙诩走过去,接过她的行李箱,“进来吧,我带你看看房间。”
苏迷雾跟着他往里走。
她来过这里几次,但从来没有住过。这次不一样——这次她要在这里住好几天。
傅炙诩推开一扇门,回头看她:“就是这间。”
苏迷雾走进去,站在房间中央,四处看了看。
这就是他给她准备的房间。
和她上次看到的一样,又好像不太一样。多了几样东西——书桌上放着一盆小小的绿萝,窗台上摆着一个可爱的水杯,床上铺着她喜欢的那种软软的床单。
“喜欢吗?”傅炙诩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苏迷雾点点头,声音有点闷:“喜欢。”
傅炙诩弯了弯嘴角:“那就好。你先收拾一下,我去做早饭。想吃什么?”
苏迷雾想了想,说:“随便。”
“又是随便?”傅炙诩失笑,“那我做煎蛋吐司?”
苏迷雾点点头。
傅炙诩转身走了,留她一个人在房间里。
苏迷雾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小小的房间,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这里有他精心准备的一切,有他特意放的小物件,有他花了那么多心思布置的细节。
她何德何能,让他这样对她?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收拾行李。把衣服挂进衣柜,把洗漱用品摆进卫生间,把手机充电器插好。最后,她从行李箱夹层里拿出那条手链,重新戴在手腕上。
她抬起手腕,看着那抹红色,弯了弯嘴角。
接下来的几天,她要好好表现。
要让他知道,她没有白住他的房子。
要让他知道,她也可以照顾好他。
虽然只有几天,虽然可能什么都改变不了,但她还是想——
想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窗外,阳光正好。
客厅里传来傅炙诩做饭的声音,还有若有若无的口哨声。
苏迷雾站在窗边,看着那片蓝天,忽然笑了。
不管未来怎么样,至少这一刻,她很幸福。
与此同时,苏炽宴踏上了前往轻宜大学的列车。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七年了。
七年没见,她还会记得他吗?
她变了吗?还和以前一样爱笑吗?还喜欢抱着相机到处拍照吗?还……
还单身吗?
他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那是高二那年,他在运动会上偷偷拍下的。阳光很好,她站在操场上,回过头来,对着镜头笑。风吹起她的头发,扬起她的裙角,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七年了,他一直留着这张照片。
七年了,他把所有的喜欢都藏在心里,藏在这张照片里,藏在那些无人知晓的深夜里。
可现在,他不想再藏了。
列车呼啸着向前,载着他奔向那个想了七年的人。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无论如何,他都要去见一见她。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哪怕一句话都说不上。
他也要去。
因为——他不能再等了。
而此时,轻宜大学的校园里,一个女孩正抱着相机,对着夕阳按下快门。
阳光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边。
她眯着眼,看着取景框里的画面,嘴角弯了弯。
她不知道,有一列火车正载着一个人,跨越七百公里的距离,朝她奔来。
她不知道,那个她以为早就忘了的人,其实一直都在。
命运,正在悄悄转动它的齿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