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宫的海棠落了又开,春意已深,暖融融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铺着软绒锦垫的拔步床上,将殿内烘得暖意氤氲。我腹中的孩儿已近五月,胎相愈发稳健,腰身隆起的弧度清晰可见,连行走时都需云溪轻轻扶着,一举一动间,皆是执掌六宫的尊贵与安稳。
自上一回将太后、皇后、纯嫔一众暗流余孽连根拔起后,这紫禁城的后宫,便真正成了我夏雨荷的一言堂。寿康宫彻底闭门谢客,太后连每日的晨昏定省都免了,蜷缩在宫殿里再不敢踏出半步;坤宁宫的皇后没了母家依仗,形同废后,整日对着青灯古佛,连哭都不敢发出声响;纯嫔疯疯癫癫被禁在景仁宫偏殿,三阿哥避之不及,再无人提及半分;嘉贵人枯守冷宫,令妃在辛者库受尽磋磨,小燕子更是成了承乾宫最低等的粗使丫鬟,见了我便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六宫妃嫔、宫人太监,但凡长眼的,都看清了如今后宫的局势——皇上盛宠,手握凤印,腹中怀著龙裔,手段狠绝心思缜密的令贵妃夏雨荷,是这宫墙之内,唯一的主人。
这日午后,我正靠在软榻上,由云溪轻轻揉着酸胀的腰肢,指尖无意识抚过隆起的小腹,眉眼间是难得的温柔恬淡。殿外静悄悄的,连洒扫的宫人都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我安胎,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忽然,小腹处传来一阵极轻极软的触感,像是小拳头轻轻抵了一下,又像是小脚轻轻踹了踹,微弱却清晰,瞬间让我浑身一僵,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主子?您怎么了?”云溪见我神色突变,连忙停下动作,满脸担忧。
我垂眸看着小腹,眼底的震惊渐渐化作化不开的暖意,声音都轻得发颤:“云溪,你摸……她在动。”
云溪又惊又喜,小心翼翼伸出手,轻轻贴在我的腹上,不过片刻,便感受到了那细微的胎动,当即喜极而泣,屈膝跪在床边:“恭喜主子!恭喜小主!是公主胎动了!这是祥瑞之兆啊!”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殿内伺候的宫人尽数听见。一时间,满殿宫人纷纷跪地,齐声恭贺,声音整齐又恭敬:“恭喜主子,公主安泰,福泽绵长!”
那一声又一声的恭贺,撞在心底,让我眼眶微微发热。
上一世,我怀着紫薇,在济南的雨夜里孤苦无依,连一碗热汤都喝不上,更别说这般满殿恭敬、万人捧奉。我甚至没能亲眼看着紫薇平安降生,便与她骨肉分离,让她在民间受尽委屈,被人轻贱。
而这一世,我的孩儿在金碧辉煌的承乾宫孕育,有最好的太医照料,有皇上无尽的宠爱,有全宫上下的小心翼翼,更有我这个母亲,为她扫清了所有荆棘,护住了所有安稳。
小腹处的胎动接连而来,一下又一下,轻柔又鲜活,像是在回应我的心绪。我轻轻覆着小腹,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心底默念:紫薇,我的孩儿,你终于肯与娘亲打招呼了。
娘亲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两辈子。
动静不大,却还是很快传到了御书房。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乾隆便大步流星地踏入承乾宫,龙袍都来不及整理,脸上满是急切与欣喜,一进门便直奔床边,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将耳朵轻轻贴在我的腹上,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稀世珍宝。
“真的动了?朕听听……”
话音刚落,腹中的紫薇像是有感应一般,轻轻踹了一下。
乾隆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我,眼底是藏不住的狂喜与温柔,伸手轻轻握住我的手,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动了!雨荷,她真的动了!是个康健的孩子,是朕的掌上明珠!”
他素来沉稳,即便处理朝政风波也面不改色,此刻却像个得到稀世珍宝的少年,满眼都是欢喜。
“朕要赏!重重地赏!”乾隆当即开口,语气铿锵,“承乾宫上下宫人,每人赏月例三倍,太医院院正日日值守,天下进贡的安胎补品,尽数送往承乾宫,谁也不得克扣半分!”
旨意一出,满殿宫人再次叩首谢恩,欢呼声压得极低,却藏不住满心的敬畏与艳羡。
我轻轻拍了拍乾隆的手,温婉笑道:“皇上莫急,孩子还小,经不住这般大阵仗。”
乾隆这才收敛了几分急切,却依旧守在床边,寸步不离,细细问着太医的脉案,问着我今日的饮食起居,温柔细致,冠绝古今。
这般盛宠,这般尊荣,很快便传遍了六宫每一个角落。
当日傍晚,六宫所有妃嫔,哪怕是位份最低的答应,都捧着精心准备的贺礼,齐聚承乾宫门外,齐齐跪地请安,恭贺我胎动之喜,语气恭敬谦卑,再无半分往日的试探与疏离。
从前那些冷眼旁观、暗自揣测的妃嫔,如今个个低眉顺眼,连抬头看我的勇气都没有,只求能在我面前混个眼熟,讨几分薄面,安稳度日。
我端坐主位,凤袍加身,眉眼温婉却威仪自生,受了她们三跪九叩的大礼,只淡淡吩咐云溪赏了点心,便让她们退下。
没有苛待,却也没有亲近,这份不咸不淡的态度,反倒让她们更加惶恐,愈发清楚自己在我心中,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承乾宫内,云溪笑着回禀:“主子,如今六宫彻底归心了,就连从前跟在皇后身边的几位贵人,如今见了咱们宫里的小宫女,都要客客气气的,再也无人敢有半分异心。”
我轻轻抿了口温茶,淡淡颔首:“本就该如此。这后宫,从来都是弱肉强食,她们看清了局势,自然懂得该如何俯首。”
只是我心底清楚,紫禁城的风,从来不会真正停歇。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有利益,就有挑衅。即便我已权倾六宫,总有人不甘心,总有人想借着新人的身份,来试探我的底线。
果然,不过三日,乾隆便下了旨,为充盈后宫,选了三位新妃入宫——皆是朝中官员之女,一位知府之女苏氏封了苏答应,一位御史之女李氏封了李常在,还有一位,是从前依附皇后的钮祜禄氏远亲,封了钮祜禄贵人。
消息传来时,我正坐在廊下赏海棠,闻言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那钮祜禄贵人,分明是太后与皇后残存的势力,想借着新妃入宫,在我身边安插一颗钉子,试探我的态度,甚至妄图卷土重来。
倒是有趣,都已是丧家之犬,还敢做这般白日梦。
新妃入宫第一日,按规矩需来承乾宫给我请安。苏答应与李常在皆是聪慧之人,进门便恭恭敬敬行礼,言行谨慎,不敢有半分逾越。唯独那钮祜禄贵人,仗着自己是钮祜禄氏出身,位份又比另外两人高,进门时微微抬着下巴,行礼时敷衍了事,甚至敢抬眼直视我,眼底藏着几分不服与挑衅。
云溪脸色微沉,正要开口呵斥,我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我端坐在主位上,目光淡淡落在钮祜禄贵人身上,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让人窒息的威压:“钮祜禄贵人,方才行礼,腰弯得不够低,眼抬得不够安分,是本宫这承乾宫的规矩,不够清楚吗?”
钮祜禄贵人身子一僵,强装镇定道:“贵妃娘娘恕罪,臣女刚入宫,不懂宫中规矩,还望娘娘海涵。”
嘴上说着恕罪,语气却没有半分歉意,反倒带着几分娇纵,显然是想仗着年轻新鲜,试探我的脾气,甚至想着能分走皇上的恩宠,与我抗衡。
殿内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苏答应与李常在吓得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我唇角微勾,掠过一抹冷笑,缓缓抬手,抚上小腹,声音清冷如冰:“不懂规矩?无妨,本宫教你。这后宫的规矩,第一便是尊卑有序,上下有别。本宫是执掌六宫的贵妃,是怀著龙裔的主子,你不过是个刚入宫的贵人,见了本宫,需得俯首帖耳,恭敬顺从,半分怠慢都不得有。”
“臣女……”钮祜禄贵人还想辩解。
我直接打断她,语气骤然转厉:“你入宮前,没人教过你,在主子面前,不得随意插嘴吗?”
话音落,我淡淡看向一旁的管事嬷嬷:“既然钮祜禄贵人不懂规矩,便留在承乾宫偏殿,抄录一百遍《宫规》,抄不完,不许吃饭,不许回寝宫,好好学学,什么叫尊卑,什么叫本分。”
管事嬷嬷立刻躬身领命:“奴才遵旨!”
钮祜禄贵人脸色煞白,不敢置信地看着我:“贵妃娘娘!臣女是皇上亲封的贵人,您怎能如此苛待臣女!”
“苛待?”我轻笑一声,眼底满是漠然,“本宫执掌六宫,管教不懂规矩的妃嫔,乃是天经地义。莫说罚你抄规,便是将你禁足宫中,皇上也只会说本宫管教有方。”
我顿了顿,目光如利刃般刺向她,字字诛心:“你以为仗着钮祜禄氏的名头,便能在本宫面前放肆?告诉你,如今的后宫,皇后倒了,钮祜禄氏垮了,连太后都自身难保,你这点微末根基,在本宫面前,连尘埃都算不上。”
“若再敢有半分不敬,下次,便不是抄规这么简单了。”
钮祜禄贵人被我吓得浑身发软,再也不敢有半分挑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臣女知错!臣女再也不敢了!求娘娘饶过臣女!”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全然没了方才的骄纵。
我懒得再看她一眼,淡淡挥手:“带下去。”
苏答应与李常在见此情景,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恭恭敬敬地再次行礼,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从此之后,再也不敢有半分异心,对我唯命是从。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这位想试探我底线的新妃,便被我轻松碾压,彻底没了气焰。
云溪站在一旁,满脸畅快:“主子英明!这钮祜禄贵人就是不知天高地厚,以为新入宫就能得宠,如今总算知道厉害了!”
我轻轻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随风摇曳的海棠,心境平和如水。
不过是个跳梁小丑,随手便能捏死,根本不值一提。
真正的敌人,早已被我踩在脚下,如今这些残存的小角色,不过是我闲暇时,解闷的玩意儿罢了。
夜色渐深,乾隆处理完朝政,再次宿在承乾宫。他听闻了白日里的事,非但没有半分不满,反倒笑着将我揽入怀中,语气温柔:“雨荷做得对,这后宫的规矩,本就该由你执掌,那些不懂事的,就该好好管教,免得扰了你安胎。”
他的信任与纵容,是我最坚实的后盾,却从不是我唯一的依仗。
我靠在乾隆怀中,感受着腹中孩儿的胎动,眼底温柔与威仪交织。
六宫归心,新妃臣服,腹中紫薇平安康健,仇敌尽数覆灭。
这紫禁城,已再无一人,能撼动我夏雨荷的地位。
上一世的苦难与屈辱,早已烟消云散;这一世的荣华与尊荣,皆在我掌心。
我轻轻抚着小腹,心底笃定。
往后余生,我会守着我的紫薇,执掌六宫,稳坐尊位,看尽世间繁华,享尽一生荣宠。
至于那些还敢暗中作祟的魑魅魍魉,尽管放马过来。
本宫的承乾宫,随时恭候。
而我的传奇,才刚刚书写至最盛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