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宫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花瓣落了满地,暖风携着花香漫进殿内,拂过我身侧那方金光内敛的凤印,一派安稳祥和之景。
我已入主六宫三月有余,腹中胎儿日渐成型,腰身渐显,太医日日请脉,皆说胎相稳健,是个康健的公主。乾隆更是日日宿在承乾宫,赏赐流水般送入殿中,恩宠之盛,冠绝大清宫闱。
上一世的仇敌尽数落网,皇后幽居坤宁宫形同虚设,嘉贵人与纯嫔在禁足宫中苟延残喘,令妃锁在辛者库暗无天日,小燕子终日在承乾宫做粗活,早已吓破了胆,连抬头看我的勇气都没有。
后宫看似风平浪静,人人俯首,可我心底清楚,紫禁城的墙根下,从不会真正干净。
太后虽闭门不出,却依旧是后宫最尊贵的女人,她身边的旧人、前朝依附玉氏的官员、乃至宫中那些念着旧主的老宫人,都在暗处蛰伏,如同藏在砖缝里的毒虫,只待一个机会,便会伺机而动。
这日午后,我正倚在软榻上翻看六宫账册,云溪神色微凝,轻步走近,压低声音回禀:“主子,方才内务府传来消息,寿康宫的管事嬷嬷,私下召见了内务府总管,克扣了咱们承乾宫的上等贡胶,反倒把最好的补品,悄悄送去了永和宫。”
我指尖一顿,翻过账册的动作轻缓,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
贡胶是安胎圣品,太后明知我身怀龙裔,竟还敢暗中动手脚,表面不问世事,背地里依旧不死心,想借着残存的势力,给我添堵,甚至暗中接济嘉贵人。
“还有呢?”我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
“不止如此。”云溪声音更低,“坤宁宫的皇后,昨夜悄悄让身边的老宫人,联系了上三旗的旧部,似乎想借着母家的势力,在前朝吹吹风,妄图恢复中宫权力。”
“景仁宫的纯嫔,也没闲着,日日在宫中抄写佛经,对外装作悔过自新,实则暗中托人给三阿哥递话,挑唆三阿哥记恨皇上,记恨您夺走了她的位置。”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藏在平静之下的暗涌。
她们都以为我手握大权后,会沉溺于恩宠与尊荣,放松警惕,却忘了,我夏雨荷能从地狱爬回来,能一步步踏平所有强敌,靠的从不是一时的运气,而是步步为营的清醒与狠绝。
“一群丧家之犬,还敢乱吠。”我轻轻放下账册,抬手抚上小腹,声音清冷,“皇后痴心妄想,纯嫔执迷不悟,太后更是倚老卖老,以为凭着几分薄面,便能撼动本宫的地位?”
云溪蹙眉:“主子,太后毕竟是皇上生母,若是她暗中在前朝运作,联合宗室老臣施压,恐怕……”
“她不会有这个机会。”我打断她,眼神笃定,“皇上如今对我信任至极,对后宫干政、宗室结党更是深恶痛绝,太后若敢轻举妄动,只会引火烧身。”
“至于皇后的母家,”我唇角微勾,掠过一抹算计,“上三旗如今早已分崩离析,皇后父家贪墨的旧案,本宫手里早已握了证据,从前不动,是懒得费手脚,如今他们敢跳出来,正好一并清算。”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我早已不是那个心慈手软的夏雨荷,对敌人的任何一丝姑息,都是对自己和紫薇的不负责任。
“去。”我轻声吩咐,“第一,把寿康宫克扣贡胶、私赏永和宫的证据,原封不动送到皇上御前,不必添油加醋,只说内务府办事不力,惊扰了本宫安胎。”
“第二,皇后母家贪墨的证据,整理妥当,悄悄交给御史台,让他们明日早朝,直接上奏。”
“第三,纯嫔挑唆三阿哥的言语,让上书房的师傅,如实禀明皇上,皇上最恨皇子离心离德,纯嫔这是自寻死路。”
云溪眼底一亮,立刻躬身:“奴婢明白!这就去办,保证滴水不漏!”
她办事向来稳妥,不出半个时辰,所有证据便已悄然送到该去的地方。
我依旧倚在软榻上,闭目养神,静等着这场由暗处挑起的风波,自动反噬到那些作乱之人身上。
果然,不过一个时辰,乾隆便怒气冲冲地踏入承乾宫,一进门便握住我的手,满眼愧疚与恼怒:“雨荷,是朕疏忽了,竟让太后身边的人如此放肆,克扣你的安胎贡品,还私通禁宫贵人!”
我故作茫然,轻轻摇头:“皇上息怒,或许是底下人误会了,太后娘娘并非有意……”
我越是替太后辩解,乾隆越是觉得她过分。
“误会?”乾隆冷哼一声,语气冰冷,“证据确凿,她身边的嬷嬷已经全部招认!太后整日说要后宫安稳,却背地里行此等事,全然不顾你腹中的皇孙!”
他当即传旨,将寿康宫管事嬷嬷杖责一百,发往辛者库与令妃作伴,削减寿康宫一半份例,严禁寿康宫任何人与外界私通消息,违者凌迟处死。
一道旨意,彻底断了太后插手后宫的所有途径。
寿康宫彻底沦为一座华丽的冷宫,太后空有尊号,再无半分实权。
紧接着,次日早朝,御史台弹劾皇后母家贪墨受贿、结党营私的奏折,直接递到了乾隆面前。
乾隆本就对皇后失德不满,得知其母家竟敢前朝作乱,当即龙颜大怒,下旨将皇后父家削官夺爵,全家流放宁古塔,永世不得回京。
消息传回坤宁宫,皇后当场瘫软在地,哭得撕心裂肺,却连一句求情的话都不敢说。
她最后的依仗,彻底没了。
而景仁宫的纯嫔,因挑唆三阿哥被上书房师傅如实上奏,乾隆震怒,直接下旨剥夺三阿哥所有爵位,降为普通皇子,严令三阿哥终身不得再与纯嫔相见。
纯嫔一生视儿子为全部,如今儿子被夺,爵位被削,彻底崩溃,在景仁宫中疯疯癫癫,整日哭喊,却再也无人理会。
不过两日时间,那些藏在暗处的余孽,尽数被连根拔起。
太后被禁寿康宫,皇后母家覆灭,纯嫔彻底失子,嘉贵人无人问津,令妃在辛者库苟延残喘,小燕子终日活在恐惧之中。
后宫之中,再也没有任何一股势力,能与我抗衡。
云溪再次回禀时,语气里满是畅快:“主子,如今后宫彻底清净了!所有人都知道,但凡敢与您为敌,下场都惨不忍睹,再也无人敢有二心了!”
我缓缓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满园盛开的海棠,心境平和如水。
不是清净,是臣服。
这紫禁城的一草一木,一宫一院,从今日起,真正尽数握在我的手中。
“皇上呢?”我轻声问道。
“皇上在御书房处理朝政,临走前还吩咐,让您安心养胎,后宫所有事,都由您全权做主,不必向任何人请示。”云溪笑着回道。
我微微颔首,眼底温柔渐起。
乾隆的恩宠与信任,是我立足后宫的底气,可我从不会将所有希望,寄托在男人的身上。
我手中的凤印,我脚下的权力,我扫清的所有仇敌,才是我和紫薇真正的护身符。
“对了,”我忽然想起一事,语气微淡,“小燕子今日如何了?”
“回主子,小燕子今日在院中扫地时,不小心打碎了您赏的瓷瓶,吓得跪在地上磕了十几个头,额头都破了,如今还在偏院罚跪呢。”云溪回道。
我唇角微扬,没有半分怜惜。
上一世,她仗着乾隆的宠爱,肆意欺辱紫薇,抢她的身份,毁她的人生,让我女儿受尽委屈。
这一世,她不过是罚跪磕破额头,比起紫薇所受的苦,万分之一都不及。
“让她跪着。”我淡淡道,“跪到日落,不许给饭吃,让她牢牢记住,这宫里,谁才是主子,谁才是她永远都不能招惹的人。”
“奴婢遵旨。”
晚风渐起,吹落满院海棠花瓣,落在我的肩头,轻柔温暖。
我抚着日渐隆起的小腹,感受着腹中微弱的胎动,心中满是柔软。
紫薇,我的孩儿,你看。
娘已经把所有藏在暗处的毒虫,全部清理干净了。
这后宫,再也没有能伤害你的人,再也没有能阻挡你的风雨。
你只管平安长大,只管带着万千宠爱,降临到这个世间。
娘会为你铺好所有的路,会为你守住所有的安稳,会让你成为这天下最尊贵、最幸福的公主。
至于那些残存的余孽,她们早已是案板上的鱼肉,任由我拿捏。
我不会让她们死,只会让她们活着,在最深的绝望里,看着我风光无限,看着我的紫薇一生荣华。
这,才是对她们最彻底的惩罚。
夜色渐浓,承乾宫灯火通明,暖炉融融,凤印在灯下熠熠生辉。
我端坐主位,眉眼温婉,却威仪自生。
后宫的暗流,已被我尽数平息。
而我的路,才刚刚开始。
守护紫薇,执掌六宫,稳坐尊位,余生漫漫,皆是荣华与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