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传说中的omega》_临川归来 - ${authorNickname}

火车在清晨抵达县城。

黎簇拎着简单的行李走出站台，灰蓝色的天光里，这座小城正在苏醒。他找了辆去张家寨的巴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山路颠簸，窗外的景色从陌生的田野渐渐变成熟悉的山峦，他的心跳也跟着颠簸起来。

四年了。

整整四年零三个月。

临川的那些日子，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训练，把自己折腾到筋疲力尽才肯罢休。别人休息的时候他在加练，别人睡觉的时候他在想他。想他的笑，想他的声音，想他剥虾时那双白净修长的手。想得狠了，就去做更多的训练，让身体的疲惫压过心里的思念。

那些人想把他永远留在临川。黎簇知道。他们看中了他的天赋，想让他成为张家最锋利的刀。可他拼了命地训练，不是为了变强，是为了能早点回来。

他们终于没有权利继续压着他了。

他已经成年了。

车在一个熟悉的路口停下。黎簇跳下车，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山里的空气还是那个味道，青草、泥土、还有一点点炊烟的气息。可在这所有味道里，他闻到了别的——那缕清冽的、带着点甜的白牡丹香，被风从远处吹来，轻轻拂过他的鼻尖。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四年了，这味道一点没变。

黎簇站在张家大宅门前，努力压制着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朱红色的大门还是老样子，门槛上的漆掉了几块，门环上的铜锈又深了一层。他抬起手，想敲门，手却悬在半空中微微发抖。

自己变了这么多，他还能认出来吗？

黎簇低头看了看自己。十八岁的他比四年前高了大半个头，肩膀宽了，手臂上有了结实的肌肉，脸上少年的稚气褪去，多了几分凌厉的线条。他不再是那个趴在树上偷看的小孩了。

可他知道，自己还是那以前的那个自己。还是那个会因为吴邪的一个笑就开心一整夜的人，还是那个会把吴邪剥的虾偷偷藏起来的人，还是那个隔着窗纸亲吻吴邪剪影的人。

门开了。

老管家站在门口，愣了一瞬，然后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花：“小少爷……您回来了？”

黎簇点了点头，深呼吸了几次，跨过那道门槛。

苏万迎上来，一把抱住他，用力拍了拍他的背：“你小子，可算回来了！”他松开黎簇，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变了啊，成大人了。”

黎簇没接话，目光越过苏万，往院子里望去。

“你嫂子也是厉害。”苏万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压低声音，给了黎簇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黎簇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一个omega，如何支撑一个家，”苏万的声音更低了，“你懂得。”

黎簇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懂得什么？他什么都不懂。他只知道那人在他离开的四年里，是吴邪一个人撑起了整个张家。张起灵两年前就消失了，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这偌大的宅子，这繁琐的族务，这四面八方的眼睛，都是吴邪一个人扛着。

这还是从苏万写给自己的信里知道的。

可当时自己什么也做不了，考核没结束，谁也离不开临川。

而吴邪一个人。

一个omega。

一个漂亮的吸引人的omega。

omega……

黎簇想起这个词的含义，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那些年他在临川，听人说过很多关于omega的事。说他们柔软，说他们需要保护，说他们生来就该被alpha捧在手心里。

可他的吴邪，一个人撑了两年。

午饭的时候，黎簇坐在饭桌前，低着头，眼睛却忍不住往上瞟。

他好像比以前更好看了。

四年不见，他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熟的风韵。还是那张脸，却像是被时光打磨过的玉，越发温润动人。他穿着家常的衣裳，随意地坐在那里，却让整个饭厅都亮了起来。

黎簇不敢直视他。黎簇低着头，用余光描摹他的轮廓，描了千百遍的轮廓，此刻就在眼前，却比梦里更鲜活，更好看。

忽然，一声轻笑传来。

黎簇抬起头，正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

吴邪托着腮，半眯着眼睛看他，一脸戏谑。阳光从窗棂里漏进来，在他脸上跳跃，在他睫毛上跳舞，在他嘴角的酒窝里打转。这张脸，这双眼睛，这个笑容，曾经无数次出现在黎簇的梦里——尤其是近几年，他长大了，懂事了，梦里的人开始变得不一样。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欲望，在梦里有了形状。他经常想着他，想着他的手，他的唇，他的眼睛，然后……

黎簇觉得自己整个灵魂都在颤栗。

四年了。他以为那些训练能让自己变得强大，变得能控制一切。可此刻他才发现，他心里那头野兽，从来就没被驯服过。它只是睡着了，现在闻到了主人的味道，醒了，开始咆哮，开始挣扎，快压不住了。

“看我可以饱？”

那人笑着问。

黎簇的脸腾地红了。

“啊，不，不是，我……”黎簇结结巴巴，语无伦次，恨不得把自己埋进碗里。

麻蛋，还是这么怂。

他听见那人又笑了一声，那笑声轻轻的，软软的，像雨天的竹子，像春日的微风。黎簇把头埋得更低，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能让他笑，真好。

下午。

黎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出去的。等他回过神来，已经远远地坠在那人身后，像一只偷偷跟着主人的小狗。

他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衫，料子软软的，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将身体的曲线勾勒得若隐若现。那脖颈修长优美，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腰肢纤细，黎簇看着，觉得自己的手肯定能握住——一只手，就能握住。

脚踝露在阳光下，白皙得像玉雕的，晶莹剔透，每一步都踩在黎簇的心尖上。

可他的目光不能只落在吴邪身上。

路上的人，太多了。

卖菜的阿婆停下手里的活，直愣愣地看着他。茶馆门口喝茶的老汉，茶杯端在半空中忘了放下。几个年轻人假装在聊天，眼睛却一直跟着他转。他们的目光，像无数只黏腻的手，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脖颈上，落在他腰上，落在他脚踝上……

黎簇握紧了拳头。

他想挖了这些人的眼睛。

吴邪进了一家店。黎簇站在街对面，看着那扇半掩的门。

店里光线昏暗，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但他认得那个招牌，是那个黑眼镜的店，那个总是戴着墨镜、笑起来让人不舒服的男人。

黎簇走过去，站在门边。

透过门缝，他看见那人正站在柜台前，和黑眼镜说着什么。黑眼镜的墨镜架在鼻梁上，看不清他的眼神，可黎簇能感觉到那目光，正粘在吴邪身上，像一条湿滑的蛇。

然后他看见。

黑眼镜伸出手，在吴邪的手上碰了一下。那动作很快，像是无意的触碰，可黎簇看见了那只手在吴邪手背上停留的时间，看见了那墨镜后面灼热的目光，看见了那目光里的欲望。

黎簇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想冲进去。他想一拳打爆那个黑眼镜的头。他想把吴邪护在身后，想对所有人说——不许看，不许碰，他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

黎簇的手握成拳，指节捏得发白。可他的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步也迈不出去。

他凭什么？！

凭他是张家的私生子？凭他在临川熬了四年？凭他心里那头快要压不住的野兽？

他是他吴邪的谁呢？

黎簇站在街边，看着那扇门，看着门里那个让他魂牵梦萦了四年的人，心里那头野兽在咆哮，在撕咬，在拼命挣扎。

太阳渐渐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