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昆仑墟的晨雾还未散去,墨渊已一身墨蓝色常服,迈步走出大殿。
没有声张,没有仪仗,只他一人,步履沉稳,却带着不容分说的坚定。
叠风想跟上,却被他抬手拦下。
“昆仑墟有你坐镇,我去去便回。”
他要亲自去青丘,亲自去看看,他的小十七,到底把自己熬成了什么模样。
一路云行疾速,往日需半日的路程,这一次不过半盏茶便已临近。
青丘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暖风拂面,可墨渊心头,却只有一片沉甸甸的寒凉。
狐狸洞外,桃花静开。
守在洞口的迷谷一见是他,当即一惊,连忙上前行礼:
“墨渊上神,您怎么来了?”
墨渊目光落在紧闭的洞门之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们女君在何处。”
迷谷神色微僵,支支吾吾:“姑姑她……她、她在歇息,身子有些乏了……”
越是遮掩,越是说明有事。
墨渊心下一沉,不再多言,径直迈步往里走。
“上神,姑姑她真的在——”
迷谷阻拦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踏入内殿。
寝殿之内,熏香淡淡,光线微暗。
榻上,一道纤细身影安静躺着,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起伏。
白浅睡得极不安稳,眉头微蹙,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往日里红润的唇,此刻只剩一片淡青,连指尖都泛着凉意。
大补丸反噬加上旧伤齐发,她这一睡,昏沉不醒,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病骨支离的虚弱。
哪里还有半分昨日在昆仑墟强装的安稳康健。
墨渊脚步猛地顿在榻前。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痛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曾以为,她只是累了、倦了、一时操劳过度。
可眼前这一幕,清清楚楚告诉他——
他的小十七,不是疲惫,是重伤,是伤及根本、摇摇欲坠的虚弱。
他缓缓在榻边蹲下,指尖极轻、极小心地,碰了碰她的手腕。
脉细如丝,虚浮无根,仙元溃散,神魂不稳。
那是伤及根本、几乎不可逆的重伤。
墨渊眸色剧烈一颤,指尖微微发抖。
这不是封印擎苍能留下的伤,不是寻常奔波能落下的病根。
这是……以命相搏、以魂换命,才会有的痕迹。
七万年。
他沉眠的这七万年,她到底一个人,扛下了多少。
白浅在昏沉中,隐约察觉到一丝熟悉的清冷气息,像是昆仑墟终年不化的雪,又像是刻在她魂魄深处的安稳。
她艰难地掀开眼睫,视线模糊,却在看清来人时,猛地一僵。
“师……师父?”
她声音沙哑干涩,微弱得几乎听不清,眼中瞬间涌上慌乱。
他怎么来了……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下意识想坐起身,想再撑起那副安稳无恙的模样,可身子刚一动,便被一股虚弱拽回榻上,眼前阵阵发黑。
墨渊连忙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头,将她稳稳扶着躺好,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别动。”
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
白浅望着他沉沉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着疼惜、自责、不安,还有一丝近乎压抑的颤抖。
她心头一酸,所有强撑的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崩裂。
她别开眼,睫毛轻轻颤动,声音细若蚊蚋:
“十七……只是一点小伤,不碍事的,师父不必特意跑这一趟……”
“小伤?”
墨渊低声重复这两个字,眸心微微发紧,指尖轻轻拂过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
“十七,你看着我。”
白浅咬着唇,不肯回头,也不敢应声。
她怕一开口,眼泪就会先落下来。
墨渊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装满了七万年的亏欠与心疼。
“你到底,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