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浅被他这一句问得浑身一僵,喉间堵得发涩,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
她别着脸,睫羽颤得厉害,明明是四海八荒最洒脱的青丘女君,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连直视他眼睛的勇气都没有。
墨渊没有再逼问,只是静静坐在榻边,指尖轻轻覆在她微凉的手背上。
他掌心的温度沉稳而安定,像昆仑墟万古不倾的神山,一点点熨帖着她慌乱无措的心。
“我不逼你说。”
他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七万年沉淀下来的温柔,“但你要告诉我,疼不疼。”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比任何追问都更戳心。
白浅鼻尖猛地一酸,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与隐忍,在这一刻再也绷不住。
她缓缓转过头,眼眶早已泛红,水汽氤氲了那双往日灵动的狐狸眼,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不疼的。”
明明疼得彻夜难眠,明明元神撕裂般难受,她却还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违心的话。
墨渊看着她强装坚强的模样,心口像是被钝器反复碾过,密密麻麻的疼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一探便知,她脉息虚浮无根,仙元耗损至极,神魂动荡不安,是伤及根本的重伤,绝非封印擎苍、寻常奔波所能留下。
可具体是何种法子、受了何种苦楚,他半点也探不出来。
那功法隐秘至极,不属昆仑,不属上古神族,更不似青丘术法,像是某种以命换命的禁术,痕迹被她刻意掩去大半。
他只确定一件事——
这一身伤,必定是为了唤他归来。
“是为了我,对不对。”
墨渊开口,语气笃定,却不带半分质问,只有沉沉疼惜。
白浅猛地一怔,抬眼撞进他深邃如潭的眸子里,那里面盛满了自责与不安。
她知道,再装傻,已是瞒不过去。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师父刚醒,诸事繁杂,不该为我这点小事劳心……”
“小事?”
墨渊低声重复,指尖微微收紧,“你耗损至此,奄奄一息,在你眼里,这也算小事?”
他沉声道:“十七,我知你性子执拗,不愿人担忧。可你要明白,我沉睡七万年,一睁眼,若连你都护不住,这战神之位,这四海八荒,于我而言又有何意义。”
白浅心口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枕间。
她不是疼哭的,是怕他自责,怕他愧疚,怕他因为她乱了心神。
“我只是……不想再失去师父了。”她哽咽着,声音碎碎的,“昆仑墟不能没有师父,十七也不能没有师父。”
这句话,藏了七万年,藏了两世辗转,藏了她所有不敢言说的心意。
墨渊的心猛地一缩。
他俯身,轻轻将她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得仿佛抱着一碰就碎的琉璃。
她太轻太瘦,轻得让他心慌,瘦得让他心疼。
“傻十七。”他抵着她发顶,声音沙哑,“我回来,是为守昆仑墟,守苍生,更是为守你。你若有事,我归来何用。”
他不问她究竟用了何种法子,受了多少苦。
他知道,那必定是连提及都锥心刺骨的经历。
她不愿说,他便不强求。
只一件事,他要她牢牢记住。
“往后,不许再瞒我。”
“不许再独自扛着。”
“不许再拿自己的性命,赌任何事。”
他一字一句,沉缓而坚定,像是立一个万古不变的誓言。
白浅靠在他怀里,哭得渐渐平息,只微微抽噎,泪眼朦胧地点头:
“……知道了,师父。”
墨渊抬手,以指腹轻轻拭去她颊边泪痕,眸色温柔至极。
“好好睡,我在这里守着你。”
“哪儿也不去。”
榻边烛火静静摇曳,青丘晚风拂过桃花,落了一窗温柔。
他不知道她究竟付出了何等代价,却已下定决心——
从今往后,换他护她,岁岁年年,永不相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