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的夜色,比昆仑墟多了几分温润水汽,可落在白浅身上,却只剩刺骨的寒凉。
折颜与白真一左一右将她扶回狐狸洞,刚踏进门,白浅便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倒在榻上。
大补丸的药力彻底散尽,反噬之力如潮水般汹涌而来——本命神魂的虚耗、断尾深处绵绵不绝的钝痛、天罚残留的余威,齐齐撕扯着她本就残破的仙基。
她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轻得近乎微弱,指尖冰凉,往日里灵动的眼眸此刻半阖着,没半分神采,却依旧强咬着牙,不哼一声痛。
折颜坐在榻边,指尖搭在她腕间,眉头越蹙越紧。
脉息细若游丝,仙元溃散难聚,神魂动荡不安,哪里是寻常操劳疲惫,分明是伤及根本、难以逆转的重伤。
“你这又是何苦。”他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无奈,“逆天改命本就是大忌,后面桩桩件件都是在耗你的寿元,如今又用猛药强撑,这般下去,便是大罗金仙,也受不住。”
白浅缓缓睁开眼,声音轻得像风:
“折颜,别告诉他。”
“师父刚归,昆仑墟百废待兴,他不能为我分心。”
白真坐在榻边,轻轻替她拢好锦被,眼眶微泛红:“小五,为了墨渊难道你连自己的命都不顾了吗?”
白浅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微弱却坚定:
“我只要他安稳。”
“只要他好好留在昆仑墟,做他的战神,护他的弟子,守这四海八荒,我这点伤,不算什么。”
她重来一世,所求从不是被疼惜、被愧疚,只是想将她的师父,好好留在这世间。
折颜看着她执拗的模样,终是沉沉叹了口气,取来几粒温和调养的丹药,递到她唇边:
“先把药服下,暂且稳住神魂。往后,不许再碰那等猛药了。”
白浅乖乖咽下,闭上眼,任由疲惫与疼痛将自己包裹。
她太累了,从重生归来,步步为营,逆天改命,直到此刻确认墨渊安然无恙,她才敢真正卸下所有防备,沉沉睡去。
与此同时,昆仑墟。
烛火彻夜未熄。
墨渊立在窗前,望着青丘的方向,眸色沉沉,一夜未眠。
自白浅走后,他心头的不安便越来越重,挥之不去。
白日里她强装的安稳、夜色中藏不住的虚弱、扶着她时触到的冰凉单薄,一遍遍在脑海中浮现。
他亲自教导她两万年,她的性子他最清楚——执拗、隐忍、从不愿让人为她忧心,越是难受,便越是装得无事。
叠风轻步走进殿中,见师父伫立窗前,低声道:
“师父,天色已亮,您一夜未歇,要不要歇息片刻?”
墨渊缓缓回身,眸中带着一丝疲惫,开口便问:
“十七这些年,在青丘与昆仑之间,当真只是寻常打理事务?”
叠风一怔,随即如实道:
“小十七这些年时常往返昆仑墟,偶尔也会闭关休养,只是……弟子瞧着,十七的身子,似乎一直不算康健,只是她从不多说,我们也不敢多问。”
墨渊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不是他多心。
不是一时疲惫。
是她一直都在硬撑,一直都在瞒着所有人。
他指尖微微收紧,声音低沉:
“准备一下。”
叠风一愣:“师父,您要去哪里?”
“青丘。”
墨渊的语气坚定,没有半分迟疑,“她瞒得住所有人,瞒不住我。”
他沉睡了七万年,让她独自扛了七万年的风雨。
这一次,无论她藏了多少苦楚,多少伤痛,他都要亲自守在她身边,再也不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