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浅被墨渊这一问,心头猛地一紧,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摆。
她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仓皇,依旧维持着安稳的神色,轻声道:
“师父说笑了,弟子能有什么事瞒着您。”
她微微挺直脊背,想撑出几分平日的从容,可夜色寒凉,药力早已淡去大半,元神虚软与断尾之痛一并袭来,话音刚落,身形便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墨渊看得心头一沉。
白日里那股被她刻意压下的虚浮、那缕强装出来的平稳,此刻在夜色下无所遁形。她唇无血色,气息浅淡,连端坐都要暗中用力,分明是勉强支撑到了极致。
他没有逼问,只是在她面前缓缓蹲下,目光与她平视,深蓝的眸子里没有半分责备,只有沉沉的疼惜与担忧。
“你自小在我跟前长大,你心里有事,我如何看不出。”
他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七万年不曾变过的温和,“是身子不适,还是有别的难处?”
白浅鼻尖微微发酸。
重来一回,种种苦楚她都咬牙扛了过来,从未有过一丝悔意。
可此刻被墨渊这般温柔注视、轻声询问,她所有强撑的镇定,几乎要在这一刻崩裂。
她不能说。
万万不能说。
若是让他知道,她为了唤他归来,赔上了半生仙元与寿元,他必定不会安心休养,甚至会自责愧疚。
那她所有的隐忍与付出,便全都白费了。
白浅轻轻摇头,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稳得近乎刻意:
“师父真的多虑了。十七只是今日忙了一日,有些累了,在此稍歇片刻,不碍事的。”
她刻意避开他的目光,起身便想告退:“师父也早些歇息,弟子先行告退。”
话音未落,她脚步一软,眼前骤然发黑,险些栽倒在地。
墨渊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扶住她的手臂,掌心触到她冰凉单薄的身子,心头那点疑虑瞬间化作沉甸甸的疼。
“十七!”
他低唤一声,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不易察觉的慌。
白浅靠在他臂间,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大补丸的药力彻底散尽,所有被压制的伤痛一齐翻涌上来。
她咬着唇,强忍着喉间的腥甜,依旧固执地摇头:“弟子……真的没事……”
恰在此时,折颜与白真循着动静而来。
折颜一见这情景,心头暗叫不好,连忙快步上前,打着圆场笑道:
“哎呀,这是怎么了?墨渊,你刚回来,别总揪着孩子问话。小五这几日为了迎你归来,连日操劳,早已累得狠了,我带她先回青丘休养几日,再来昆仑陪你。”
白真也上前轻轻扶住白浅另一侧,低声道:“小五,我送你回去。”
白浅借着两人的搀扶,勉强稳住身形,垂眸避开墨渊的目光,轻声应和:
“师父放心,十七回青丘休养几日便好,不日便再来看您。”
墨渊看着她苍白如纸的侧脸,看着她明明虚弱到极致,却依旧强装无事的模样,眸色沉沉,终究没有再逼问。
他太清楚这小徒弟的性子,执拗又隐忍,她不想说的事,谁也撬不开她的嘴。
他缓缓松开手,指尖微微发紧,声音轻而郑重:
“路上小心,好生休养。昆仑永远是你的后盾,不必事事自己硬扛。”
白浅心头一暖,眼眶微微发热,却不敢多留,只躬身一礼,轻声道:
“弟子……遵命。”
折颜与白真一左一右扶着她,快步离开了昆仑墟大殿。
直到踏出昆仑墟山门,远离了墨渊的视线,白浅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软靠在白真身上,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药力反噬的痛楚席卷全身,元神溃散的虚软让她连睁眼都觉得费力。
折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又无奈,轻叹一声:
“你这孩子,真是拿命在赌。”
白浅微微闭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只要他安好……便值了。”
夜色沉沉,三人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而昆仑墟大殿之上,墨渊立在窗前,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眸中疑虑与疼惜交织,久久未动。
他不知道白浅究竟瞒了什么,可他心中已然笃定——
他的小十七,必定是为了他,受了他想象不到的苦楚。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她独自承受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