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昆仑墟,白日里的暖意渐渐褪去,添了几分清浅夜凉。
殿内烛火静静摇曳,将两道身影映得温和而安静。
白浅从大殿退下之后,并未走远,只在偏殿外的廊下静静立着。
晚风一吹,那粒掩伤丹药的药力,已在不知不觉间淡了几分。
她身形几不可查地轻轻一晃,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廊柱,勉强稳住身形。
体内元神的虚软、断尾深处隐隐传来的钝痛,又开始一点点漫上来。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那股翻涌的不适感,面上依旧看不出半分异样。
只要再撑一会儿,等师父彻底安心,等今夜过去……
她便可以回青丘,安安静静承受药效过后的反噬。
殿内,折颜提着一壶桃花醉走进来,看着墨渊立在窗前望着夜色的背影,轻轻摇了摇折扇:“我这还带了几壶桃花醉,可否尝尝?”
墨渊看着窗外的月不知在想些什么回道“好”。
拆颜有些意外,“怎么这么痛快,你素来不喜饮酒,今日竟肯坐下来同我喝几杯?”
墨渊缓缓收回目光,看向折颜,伸手接过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眸色依旧沉静,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我有许多话要问你,不就着酒来说,岂不寂寞。”
折颜挑眉,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也斟了一杯:“就晓得你要问——你醒来之后,这一颗心就一直飘着,是想问十七当年为何带着你的仙体回了青丘吧?”
墨渊指尖顿在杯沿,抬眸看向他,声音压得略低:“是。还有……十七。”
他顿了顿,语气里藏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她今日虽看上去气息平稳,神色也安稳,可我总觉得,她身子不对劲。脉息浮而不沉,身形单薄得厉害,连说话都比寻常轻上几分。她像是……在瞒我什么。”
折颜心头微紧,面上却依旧笑得云淡风轻,举杯抿了口酒:“你刚醒,神识尚未完全稳固,许是多心了。小五如今是青丘女君,又是四海八荒公认的上神,能有什么事?许是这些年她独自守着你的仙体,又奔波打理昆仑与青丘诸事,累狠了,强撑着精神陪你罢了。”
墨渊沉默片刻,望着窗外那一片沉沉夜色,终是轻轻叹了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但愿……是我多心。”
他不愿去怀疑,不愿去戳破。他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小十七,他只想好好护着,不想再让她受半分委屈与不安。
折颜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中暗叹一声。到底是墨渊,即便沉睡七万年,心性眼神依旧锐利如昔。可他不能说——白浅以命换命的代价救回墨渊,她既然选择自己咽下,他便只能替她瞒住。
他抬手拍了拍墨渊的肩,语气轻淡:“你神魂刚归位,也该好好休养。十七的事,有我在,不会出岔子。”
与此同时,偏殿廊下。
白浅缓缓靠着廊柱坐下,将脸轻轻埋在膝间。
药力散得越来越快,身体的虚弱也越来越明显,连指尖都开始泛凉。
她不敢运功,不敢显露半分异样,只能静静坐着,任由那股无力感将自己包裹。
白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在她身边轻轻蹲下,声音低而轻:“撑不住便别硬撑,我与折颜送你回青丘。你为救他差点儿丢了性命,好不容易把你给救回来,你这身子本就亏空到了极致,再强撑下去,连折颜都救不回你。”
白浅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而轻,却异常坚定:“再等等。师父刚回来,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事,更不能让他看出半点端倪。他刚从七万年沉眠里醒转,我不能再让他为我忧心。”
她只要他安稳,只要他安心。至于她自己……怎样都好。
白真看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心疼得拧紧眉,却终究只能轻轻叹了口气,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那你且歇着,我替你守着,不让旁人扰了你。”
夜色渐深。
墨渊从大殿走出,本是想寻白浅,却在偏殿廊下,看见了那道蜷缩在角落的单薄身影。
她安安静静坐着,头埋在膝间,像是累极了小憩。烛火映在她脸上,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平日里浅浅的血色,都已消失不见。
那一瞬间,墨渊脚步猛地顿住。
白日里那股强撑的平稳、那粒丹药勉强维持的康健,在夜色与疲惫之下,再也藏不住。她整个人透着一股近乎透明的虚弱,像是一碰就会碎掉。
墨渊眸色骤然一沉。
原来……不是他多心。
他的小十七,真的在硬撑。
他缓步走上前,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在她面前停下。
白浅惊觉,猛地抬头,慌忙收敛周身所有虚弱,强自撑起一抹浅淡的笑,坐直身子努力挺直脊背:“师父。”
可眼底深处那抹藏不住的倦意,还有指尖微微的颤抖,却早已出卖了她。
墨渊看着她,目光沉沉,声音轻而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与沉郁:“十七,你到底……在瞒什么?你为了护我,到底做了什么?”
白浅指尖猛地一攥,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望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藏着的疼惜与追问,让她所有的伪装,都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她……要被发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