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归墟重逢，弱躯藏安

晴空万里，日光和煦，风轻云淡，正是归墟的好天气。

炎华洞外桃花轻扬，粉白花瓣簌簌落在肩头，添了几分温柔暖意。白浅立在墨渊身侧，指尖极轻地一动，不动声色咽下一粒折颜亲炼的大补丸。

此药药性猛烈，能在短时间内强行提聚仙元，压住她体内溃散的神魂与断尾隐痛，叫人瞧上去气色康健、气息平稳，只是药效散去之后，身子只会比从前更虚。

她这般做，不为别的，只是不想让师父刚一归来，便要为她的身子忧心。

药力缓缓散开，原本虚浮的气息立时稳了许多，苍白的唇瓣也染上几分浅淡血色。她微微挺直脊背，安静立在一旁，眉眼温顺，看上去与寻常无恙的青丘帝姬并无二致。

折颜与白真伴在左右，一路不多言语，只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们都清楚，她这一身暗伤，早已不是丹药能挽回，可她执意要瞒，他们便只能陪着她一起守口如瓶。

不多时，云辇平稳落在昆仑墟山门外。

抬眼望去，山门规整庄严，石阶清扫得干干净净，旌旗齐整，一众师兄弟子早已列队等候，人人精神抖擞，神色恭敬又激动。七万载分离，昆仑墟在诸位师兄的操持下，早已恢复往日井然气象，只等他们的师父归来。

墨渊缓步走下云辇，深蓝衣袂被微风轻拂，身姿依旧挺拔如旧。他目光缓缓扫过等候已久的弟子，眸中泛起浅淡波澜，却依旧是那副沉静温和的模样。

叠风率先上前，率众弟子躬身行礼，声音整齐而激动：

“弟子等，恭迎师父归来！”

子澜第一个冲上前，跪在墨渊面前，泪水滚落：“师父，您走了七万年，我们找了您七万年，终于把您盼回来了！”

墨渊抬手扶起他，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为师回来了，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白浅紧随在侧，身姿挺直，气息平稳，每一步都走得安稳。大补丸的药力撑着她，将所有虚弱与隐痛死死压住，只叫人看见她最体面妥帖的一面。

一行人沿着整洁的石阶步入山门，穿过庭院，一路往昆仑墟大殿而去。沿途殿宇整齐，花木有序，全然没有半分萧索破败之态，处处透着重整归来的安稳气象。

步入大殿，殿内肃穆整洁，香炉青烟袅袅，光线明亮通透。

墨渊缓步走到主位之前，并未立刻落座，只是回身静静望着殿内众人。

“师父，弟子有一事禀报。”子澜上前抹掉眼泪，声音哽咽，“自从师父走后，不晓得因何小十七也不见了。这些年我们不停歇地寻，却毫无音讯，恐怕小师弟已是凶多吉少。”

白浅站在一根柱子后，指尖攥紧了衣袖。她深吸一口气，从柱子后走出，素白的身影落在众人面前。

“我没有凶多吉少。”

众人猛地回头，看着眼前这位容貌倾城的女仙，皆是一脸疑惑。子澜率先开口：“你是……”

白浅屈膝跪地，额头触碰到昆仑虚的青石地面，声线带着几分哽咽：“诸位师兄，我就是司音。”她抬眼，看向主座的墨渊，“师父，当年是我给诸位师兄下了药，连夜带着师父的仙体，赶下了昆仑墟。这些小十七本不该瞒着师父，但刚才十六师兄没有提及此事，想必也是为了保全我。”

“十七？”子澜猛地起身，盯着她看了许久，才不敢置信地开口，“十七，十师兄说过，司音为了躲我们隐姓埋名，都没曾想到你竟……你竟然为了躲我们，穿上安装扮成个女神仙。”

“子阑师兄，你真觉得我这张脸是男扮女装吗”

“难怪你从不与我们共浴！竟然是这个道理。”一旁的长衫恍然大悟，拍着大腿道，“你竟然是个女儿家！”

众人哄笑起来，方才的悲伤瞬间被失而复得的喜悦取代。叠风走上前，看着白浅，眼中满是疼惜：“我早该猜到的，只是不敢想你竟真的是小十七。”

子澜瞪了叠风一眼：“好啊大师兄，你早就知道，居然还在一旁看戏！”

叠风笑着摆手：“不敢看戏，不敢。如今十七可是青丘白浅上神，四海八荒都要尊称一声姑姑，若论阶品哪，我还得先行礼问安，所以呀十六，我怎敢妄自给十七先下定论呢？”

白浅看向墨渊，眼中泛起泪光：“师父在此，我就永远是昆仑虚的司音，诸位师兄的小十七。”

叠风等师兄弟纷纷上前，与白浅叙说这七万年来的牵挂与坚守。殿内气氛温暖和睦，日光透过窗棂洒入，落在众人身上，静谧而安稳。

白浅立在一旁，安静听着，偶尔应声，温顺又妥帖。

她只一心陪着师父重温旧地，与师兄们重聚，将所有脆弱与暗疾，都藏在无人看见的地方。

待到日暮西斜，弟子们各自退去，殿内渐渐安静下来。

白浅也躬身告退，将空间留给久别重逢的墨渊与折颜。

直到走出大殿，远离了墨渊的视线，她才悄悄松了口气。

药力依旧在支撑着她，可体内深处的虚软，已在一点点蔓延开来。

殿内，烛火轻轻摇曳。

折颜缓步走到墨渊身侧，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慢悠悠开口：

“你总算是回来了，昆仑墟总算安稳了。”

墨渊站在殿中，眸色沉静，目光却微微凝着，似有心事。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折颜，我总觉得，十七有些不对劲。”

折颜心中微紧，面上却依旧一派散漫笑意：“哦？哪里不对劲？”

墨渊微微蹙眉，声音低沉：

“她看着无恙，气息也稳，可我总能察觉到，她身上像是藏着什么事，一副强撑着的模样。”

折颜轻轻摇着折扇，眸底掠过一丝担忧，口中却淡淡笑道：

“许是你刚醒，多心了。她等了你七万年，如今你回来了，她高兴都来不及，能有什么事。”

墨渊沉默良久，望着殿外渐渐升起的夜色，终究没有再多问。

只是心中那一丝细微的疑虑，如同烛火光影，轻轻晃着，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