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洞内稍作休整,折颜也已赶来。
白浅强撑着病弱身子,端起一盏温好的茶,轻轻递到墨渊面前。指尖泛白,气息微浅,却依旧努力维持着平静,不让人看出异样。
墨渊接过茶盏,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眸色微沉,只淡淡饮了一口,抬眸看向折颜,声线沉缓:
“折颜,我沉眠这七万年,可曾看到过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白浅端茶的手微微一顿,与折颜对视一眼。
折颜看着她的神情,眼底了然,笑道:“是有这么个人,你这小徒弟,同他还熟得很。”
墨渊目光落在白浅身上,温和却疑惑:“十七,你认识啊。”
白浅心头猛地一紧。
她是重生而来,前尘后事、金莲身世、夜华来历、一切因果,她比谁都清楚。可正因如此,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只神色复杂地深深看了墨渊一眼,便垂下眼帘,沉默低头,没有应声。
她这副模样落在墨渊眼中,只当她是心中为难,有苦难言。
折颜在一旁看得明白,慢悠悠开口,带了几分调笑:“怎么,只有到了墨渊这里,你才知道什么叫怕,别不好意思,说吧!”
白浅心头一紧,喉间微微发痒,连忙轻咳两声,悄悄运转丹药之力压下不适,垂眸轻声道:
“师父说的那人……大约是天族太子,夜华。”
“夜华。”墨渊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指尖微微收紧,“何时出生?”
“大约七万年前,我将师父带离昆仑虚的时候。”
墨渊沉默片刻,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十七,为师的同胞亲弟弟。就这么被你拐了。”
折颜一惊:“我竟从未听说,你还有个同胞亲弟弟?”
“也难怪你们惊讶,这件事,就连我也是在父神仙逝时才晓得。”墨渊淡淡道,“大约是我以元神生祭东皇钟时,他终于醒了。”
折颜恍然:“我只知道父神在仙逝之后,你尽心的培养那池中金莲,却从来没有怀疑过那金莲的来历,也难怪啊,在你魂飞魄散时,那金莲就枯萎了,不久后天族乐胥娘娘便生下了夜华。”
白真轻声补充:“怪不得那小子降生之时,天地异象,七十二只五彩鸟绕梁,东方烟霞三日不散,竟然是墨渊上神的胞弟,想来倒也是,也只有墨渊上神的胞弟,父神之子,才会有如此天地同贺的境况。”
折颜叹道:“那九重天上史籍明明白白的记载着,父神就只有墨渊上神一个儿子,看来这些史籍是完全不能相信的,相信这些史籍,还不如去看司命写的那些话本子。”
白浅垂眸不语,心中百转——原来她与夜华初见那一眼的熟悉,从不是错觉。
墨渊站起身,看向她:“十七,我想见见我这胞弟,他现在可好。”
白浅连忙上前,轻声劝阻:“师父,你刚醒转,想要恢复到以前的样子,还需要闭关一段时日。夜华身在九重天,一切安好,等师父身子好些,再见不迟。”
她说话间气息微浅,脸色愈见苍白。
墨渊看在眼里,眸色微深,只轻轻点头:“好。”
他只当她是连日守着自己累坏了,并未多想,更不知她一身伤势,早已伤及根本。
炎华洞外,青丘的风卷着桃花瓣,落在墨渊与白浅的肩头。白浅走在墨渊身侧,刻意放缓脚步,每走几步便要悄悄运转仙元,催动袖中丹药压制翻涌的气血,生怕被墨渊看出半分异样。
墨渊忽然驻足,看向远处连绵的昆仑山脉,声线沉缓:“你的师兄们可好?”
白浅心头一紧,想起七万年前昆仑虚的惨状,指尖微微泛白:“七万年前,父神仙逝后,师兄们找了我们将近千年,后来便被家人一一带走,履行各自的使命去了。如今的昆仑虚,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况且,我也不想让师父看到它如今的萧索。”
墨渊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桃花瓣,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无妨。我们即刻动身,回昆仑虚。”
白浅抬头,撞进他温柔的眸中,所有的犹豫都化作了坚定。她敛衽一礼,声线轻而稳:“弟子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