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又来了。
这一年,雪下得格外大,把山路封得严严实实。沈归荇照例每天去巡山,墨无有时候跟着,有时候不跟。跟着的时候,他用人形走;不跟的时候,他用猫形趴在窗台上等。
这天,沈归荇巡山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墨无问他:“怎么了?”
沈归荇沉默了一会儿,说:“七号界碑那边,有东西。”
墨无看着他。
“我师父的坟,”沈归荇说,“被刨了。”
墨无跟着他去了七号界碑。
那是一座很简陋的坟,只有一个土包和一块木板,木板上刻着字,已经模糊得快看不清了。现在,土包被挖开了一个大洞,木板倒在一边,上面有被啃咬的痕迹。
沈归荇蹲在坟前,把木板扶起来,重新插好。他把被挖开的土重新填回去,用手拍实,又从旁边搬了几块石头压在上面。
墨无站在旁边看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什么东西?”他问。
沈归荇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野猪,也可能是别的东西。”
墨无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蹲下来,伸出手,在木板上轻轻划过。
一道淡金色的光从他的指尖流出,渗进木板里,渗进土里。沈归荇看着那道光,看着墨无的侧脸,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墨无站起来。
“我下了个印记。”他说,“以后再有什么东西来,我会知道。”
沈归荇看着他,看了很久。
“谢谢。”他说。
墨无摇摇头:“你的事,也是我的事。”
沈归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墨无第一次看见他笑。不是那种淡淡的、敷衍的笑,是真的笑,眼睛都弯起来的那种。
“走。”沈归荇说,“回家吃饭。”
回家的路上,雪还在下。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脚印在雪地里延伸,又被新雪覆盖。
墨无走在他后面,看着他宽厚的背影,看着他肩上落着的雪,忽然想,如果能一直这样走下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