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山神

那年冬天，山里出了事。

先是有人在深山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然后是村子里的牲畜接连死亡，死状凄惨，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血。再然后，有人看见山里有黑影闪过，像人又像兽，快得像一阵风。

谣言传开了。

有人说，山里出了妖怪，专吃人肉喝人血。

有人说，是守山人招来的，他一个人住在山里，肯定没干好事。

还有人说，要请道士来，把这山里的邪祟都清一遍。

沈归荇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正在镇上买盐。卖盐的老王头拉着他，小声说：“沈老大，你赶紧走吧。村里人要去请道士了，到时候连你一块儿收拾。”

沈归荇问：“那黑影长什么样？”

老王头想了想：“听说是黑的，很高，眼睛是绿的。”

沈归荇点点头，没说别的，买了盐就走了。

回家的路上，墨无问他：“村里人说什么？”

沈归荇说：“没说什么。”

墨无看着他的侧脸，没再问。

但那天晚上，墨无一个人出了门。

沈归荇发现他不在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他披上衣服，拿着柴刀，循着气味往山里走。走了两个时辰，在一处山坳里找到了墨无。

墨无浑身是血，面前躺着一具巨大的尸体——是一条蟒蛇，足有碗口粗，已经死了。墨无站在那里，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起伏着。

沈归荇走过去，看见墨无的脸上、手上、衣服上全是血，但好像不是他自己的。

“这就是那个黑影？”他问。

墨无点点头：“一条蛇精。刚成精不久，不懂规矩，乱杀人。我把它杀了。”

沈归荇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墨无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我是妖。”他说，“这是我的事。”

沈归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回去。”他说，“我给你烧水洗洗。”

墨无被他拉着往回走，走了一段，忽然说：“沈归荇，你不生气？”

沈归荇没回头：“生什么气？”

“我没告诉你。”墨无说，“自己跑出来。”

沈归荇沉默了一会儿，说：“下次告诉我。”

墨无愣了一下。

“下次。”沈归荇说，“你的事，也是我的事。”

墨无看着他宽厚的背影，看着他肩上落着的月光，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低下头，没说话。

但他在心里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