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之后,京中渐暖,镇国将军府与顾府皆是一派安稳祥和。
萧瑾渊自边关归来,陛下虽委以重任,却也体恤他久别归家,特许他暂不必日日早朝,只在有军机要务时入宫议事。他乐得清闲,整日里便陪着沈清辞,或是在府中花园散步,或是一同看书作画,偶尔还会亲自下厨,做几道她爱吃的点心。
往日里那个在沙场上杀伐果断、冷冽慑人的少年将军,如今褪去一身铠甲,只剩满室温柔。府中下人看在眼里,皆暗自庆幸,自家夫人终于能与将军安稳相守,再不必日夜悬心。
沈清辞本就是温婉沉静的性子,有萧瑾渊日日相伴,眉眼间的笑意更是从未断过。她依旧喜爱安静莳花、刺绣读书,只是如今做这些事时,身边总多了一道默默陪伴的身影,连时光都仿佛慢了下来,温柔得不像话。
顾云舟与苏凝华亦是如此。顾云舟因后勤之功,被调入户部任职,虽公务繁忙,却从不会晚归。每日散衙之后,必定第一时间回府,陪着苏凝华练剑、骑马,或是听她讲京中发生的趣事。苏凝华性子飒爽,从不会扭捏作态,两人相处起来,轻松自在,默契十足。
这日,四人相约一同出城踏青。郊外芳草萋萋,桃花开得正盛,漫山遍野皆是粉白。萧瑾渊牵着沈清辞的手,缓步走在林间小道上,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落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
“还记得去年此时,我还在府中日日盼着你的消息,如今竟能这般并肩看桃花,倒像是做梦一般。”沈清辞轻声开口,指尖微微收紧,似是怕眼前的安稳转瞬即逝。
萧瑾渊低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染的花瓣:“往后每一年的桃花,我都陪你一起看。不止桃花,春花秋月,夏雨冬雪,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他的声音低沉笃定,每一个字都落在沈清辞的心尖上,让她眼眶微热,轻轻点头:“好。”
不远处,苏凝华正拉着顾云舟比试射箭,她身手利落,弯弓搭箭,一箭正中靶心,引得顾云舟连声赞叹。苏凝华扬眉一笑,明艳动人,全然没有闺中女子的娇柔,反倒有着不输男儿的飒爽。
四人相聚,皆是岁月静好,仿佛世间所有的纷扰都与他们无关。
可他们不知,深宫之中,一道暗流,早已悄然涌动,直指他们这两对人人艳羡的璧人。
皇宫,御花园。
皇后端坐在凉亭之中,手中捧着一盏热茶,眉眼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阴郁。她身边站着的,是如今颇得圣宠的林贵妃,两人相对而坐,气氛沉默。
“镇国将军如今权势滔天,又深得民心,陛下对他更是信任有加,长此以往,怕是会功高震主啊。”林贵妃率先开口,声音轻柔,却字字诛心。
皇后指尖微顿,抬眸看向林贵妃:“贵妃此言差矣,萧将军忠君爱国,此番平定边关,更是大功一件,陛下信任他,也是应当。”
话虽如此,皇后心中却早已泛起波澜。她所出的太子,性子温和,并无太强的野心,如今萧瑾渊手握重兵,威望极高,若是日后有半点异心,太子的地位便岌岌可危。更何况,沈清辞出身沈侯府,沈侯在朝中根基深厚,与将军府联姻,更是强强联合,这让后宫之中,不少人都心生忌惮。
林贵妃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皇后仁厚,自然觉得人人都是忠臣。可陛下心思深沉,难道就真的毫无防备?如今萧瑾渊与顾云舟一文一武,相辅相成,顾云舟在户部手握财政大权,两人关系又亲如兄弟,这朝中势力,几乎被他们占了一半。”
她顿了顿,凑近皇后几分,压低声音:“更何况,当年萧将军在边关,并非一帆风顺,若不是有人暗中相助,岂能这般快平定匈奴?臣妾听说,当年有些粮草,并非朝廷所发,而是顾云舟动用了私产,这其中,难道就没有猫腻?”
皇后眉头微蹙,心中的疑虑更甚。她虽不喜这些阴谋算计,可关乎太子未来,她不得不防。
“那依贵妃之见,该当如何?”
林贵妃眼底精光一闪:“不必大动干戈,只需稍稍试探,让陛下心中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即可。萧将军与沈夫人情深意重,顾大人与苏姑娘也是鹣鲽情深,这般重情之人,最容易被抓住软肋。”
她话语中的深意,皇后瞬间明白。重情之人,往往会为了所爱之人,不顾一切,而这,便是他们最大的弱点。
“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皇后沉声道,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两人相视一眼,眼底皆藏着各自的心思。深宫之中,从来都不缺争权夺利,而将军府与顾府,这般耀眼的存在,早已成了某些人眼中的眼中钉,肉中刺。
踏青归来,沈清辞只觉得身心舒畅,可不知为何,心底却隐隐升起一丝不安。她靠在萧瑾渊怀中,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轻声道:“瑾渊,我总觉得,往后的日子,或许不会一直这般平静。”
萧瑾渊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指尖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声音沉稳有力:“有我在,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护你周全。天塌下来,有我替你顶着,谁也不能伤你半分。”
他的话语,带着绝对的自信与宠溺,瞬间抚平了沈清辞心中的不安。她抬头看向他,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眸里,心中一片安定。
她相信他,如同相信日月星辰,永恒不变。
可她不知道,有些风雨,并非仅凭一人之力,便可全然抵挡。深宫的算计,朝堂的倾轧,早已如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向他们笼罩而来。
而这一切的开端,便始于一场突如其来的宫宴。
几日后,陛下下旨,设宴款待平定边关的有功之臣,朝中三品以上官员皆可携眷出席。
接到圣旨之时,沈清辞正在刺绣,闻言手中银针微顿。萧瑾渊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轻声道:“不必担心,不过是一场寻常宫宴,有我陪在你身边。”
沈清辞抬头,看向萧瑾渊:“我并非害怕宫宴,只是总觉得,这场宫宴,或许不会那般简单。如今你功高震主,朝中定然有人心怀不轨,我怕……”
“怕他们对我不利?”萧瑾渊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冷冽,“我萧瑾渊行得正坐得端,忠心可昭日月,他们就算有心算计,也抓不到我的把柄。更何况,陛下英明,不会轻易听信谗言。”
话虽如此,萧瑾渊心中却也多了几分警惕。他在朝堂多年,深知伴君如伴虎,更何况他如今手握重兵,威望极高,陛下心中,未必没有一丝忌惮。
只是为了不让沈清辞担心,他并未将这些疑虑说出口。
另一边,顾府也接到了宫宴的圣旨。
苏凝华看着手中的请柬,撇了撇嘴:“皇宫里的宴席最是无趣,人人都戴着面具说话,虚情假意,实在没意思。”
顾云舟无奈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毕竟是陛下设宴,推脱不得。你放心,到时候我陪在你身边,若是觉得无趣,我们便早些寻个由头离席。”
苏凝华点头,挽住他的手臂:“还好有你,不然让我一个人面对那些弯弯绕绕,我怕是要直接拔剑了。”
顾云舟低笑出声,心中满是宠溺。他知晓苏凝华性子直爽,最不喜这些虚伪应酬,可身在官场,有些场合,终究是避无可避。
宫宴前夕,沈清辞精心准备了衣饰,她选了一身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襦裙,温婉清雅,恰到好处。萧瑾渊看着她盛装打扮的模样,眼底满是惊艳,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我的清辞,真是世间最好看的女子。”
沈清辞脸颊微红,轻轻嗔道:“都这般久了,你还这般打趣我。”
“我说的是实话。”萧瑾渊认真道,俯身,在她额间轻轻一吻,“今夜,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我身边,记住了吗?”
沈清辞看着他眼中难得的郑重,心中一紧,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她知道,萧瑾渊这般叮嘱,定然是心中已有了防备。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皇宫之内,灯火璀璨,鼓乐齐鸣。文武百官携眷依次而入,人人皆是锦衣华服,神色恭敬。
萧瑾渊牵着沈清辞的手,缓步走入宫殿。两人身姿挺拔,容貌出众,一入场,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男子俊朗深邃,一身官服更显威严,女子温婉清丽,眉眼如画,气质如兰,站在一起,便是一幅绝美的画卷,让人移不开眼。
紧随其后的,是顾云舟与苏凝华。顾云舟温润如玉,苏凝华明艳飒爽,亦是一对璧人。
四人并肩而行,两两成双,光彩夺目,堪称双璧成双,引得在场众人纷纷侧目,赞叹不已。
陛下坐在龙椅之上,看着下方四人,眼底闪过一丝满意,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皇后与林贵妃坐在一侧,目光落在沈清辞与苏凝华身上,眼底各有思绪。
萧瑾渊与顾云舟上前参拜陛下,行礼之后,各自入席。沈清辞与苏凝华坐在各自夫君身侧,安静乖巧,不多言,不多语。
宫宴伊始,一派祥和。陛下举杯,嘉奖萧瑾渊与顾云舟之功,众人纷纷附和,举杯同庆。
歌舞升平,丝竹悦耳,场面热闹非凡。
沈清辞安静地坐在萧瑾渊身边,小口啜饮着杯中清茶,目光微微低垂,不与旁人对视。她知晓,在这种场合,少说话,才是最稳妥的处世之道。
萧瑾渊时刻注意着她的神色,见她有些拘谨,便悄悄握住她的手,在她掌心轻轻一握,给予她安慰。
沈清辞感受到掌心的温度,心中安定不少,抬头看向萧瑾渊,轻轻一笑。
这一幕,落在有心人眼中,却成了刺眼的存在。
林贵妃看着两人情深意笃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嫉妒,随即又化为算计。她轻轻抬手,示意身边的侍女。
侍女会意,悄然退下。
没过多久,宫宴之上,忽然出现了一丝异样。
一位身着绿衣的舞姬,在殿中翩翩起舞,舞姿曼妙,引人入胜。可就在她旋转至萧瑾渊面前时,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朝着萧瑾渊倒去。
事发突然,众人皆是一惊。
沈清辞脸色微变,下意识想要起身。
萧瑾渊反应极快,侧身避开,眼神冷冽地看向那名舞姬,周身瞬间散发出慑人的寒气。
那舞姬跌落在地,脸色苍白,瑟瑟发抖,口中连连告罪:“奴婢该死,奴婢不是故意的,求将军恕罪,求陛下恕罪!”
陛下眉头微蹙,沉声道:“毛手毛脚,拖下去,重罚!”
“陛下饶命!”舞姬吓得魂飞魄散,忽然抬头,看向萧瑾渊,眼中满是委屈,“将军,您当真不认识奴婢了吗?当年在边关,是您救了奴婢一命,奴婢一直铭记在心,今日见到将军,一时激动,才会失了分寸……”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萧瑾渊身上,有探究,有怀疑,有看热闹。
沈清辞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抬头看向萧瑾渊,眼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萧瑾渊眉头紧锁,眼底冷意更甚,厉声呵斥:“一派胡言!本将军从未见过你,休要胡言乱语,污蔑本将军清誉!”
“将军,您怎能不认奴婢……”舞姬哭得梨花带雨,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模样,“当年在边关小镇,您击退匈奴,救了全城百姓,奴婢便是其中之一,您还曾给过奴婢一袋干粮,难道您都忘了吗?”
她言之凿凿,神情真切,一时间,不少人都开始窃窃私语。
“没想到萧将军在边关,还有这般际遇。”
“这舞姬说得这般真切,想来不会是假的吧?”
“沈夫人还在这里,这般胡言乱语,实在是不妥。”
议论声传入耳中,沈清辞只觉得心口一紧,指尖微微颤抖。她相信萧瑾渊,可面对这般场景,心中依旧难免泛起一丝酸涩。
萧瑾渊看着眼前颠倒黑白的舞姬,心中已然明白,这是有人故意设下的圈套,想要污蔑他的名声,离间他与沈清辞的感情。
他正要开口辩解,顾云舟率先起身,对着陛下拱手道:“陛下,萧将军在边关日夜操劳,心系家国,从未有过半分私念。此女胡言乱语,分明是故意污蔑,还请陛下明察!”
苏凝华也站起身,朗声道:“陛下,我家将军为人正直,对沈夫人更是一往情深,绝不可能做出这等事。此女定然是受人指使,故意陷害!”
两人挺身而出,为萧瑾渊辩解,态度坚定。
萧瑾渊心中一暖,随即看向沈清辞,目光温柔而坚定,无声地告诉她,他从未有过二心。
沈清辞看着他眼中的真诚,心中的不安瞬间消散。她了解萧瑾渊,他那般重情重义之人,绝不会做出背叛她的事情。这一切,定然是有人暗中算计。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对着陛下盈盈一拜,声音温婉却清晰:“陛下,臣妾相信夫君。夫君在边关舍生忘死,为国尽忠,心中唯有家国与臣妾,绝无半分杂念。此女胡言乱语,刻意挑拨,还请陛下为臣妾与夫君做主。”
她的话语,平静而有力,没有丝毫慌乱,反倒透着一股从容与信任。
陛下看着下方四人,眼神深邃。他自然看得出,这是一场刻意的陷害,只是想借此试探萧瑾渊罢了。
不等陛下开口,皇后忽然轻笑一声,开口道:“好了,不过是一场误会罢了。一个小小的舞姬,胡言乱语,也值得这般较真?陛下,不如将她拖下去,不必再扰了大家的兴致。”
皇后出面打圆场,实则是不想此事闹大,免得引火烧身。
林贵妃心中暗恨,却也不敢再多言,只能顺着皇后的话道:“皇后所言极是,是这舞姬不懂规矩,惊扰了圣驾,也污了萧将军的清誉,实在该罚。”
陛下见状,顺势道:“既然如此,拖下去,严加审问,看看究竟是何人指使!”
侍卫立刻上前,将那还想辩解的舞姬拖了下去。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可殿中的气氛,却已然变得微妙。
萧瑾渊重新落座,紧紧握住沈清辞的手,低声道:“清辞,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沈清辞摇头,回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我信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萧瑾渊心中感动,眼底满是温柔。他知道,有她这份信任,无论前方有多少风雨,他都无所畏惧。
可他也清楚,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深宫的算计,朝堂的暗流,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而他与沈清辞,顾云舟与苏凝华,这两对双璧,即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考验。
宫宴依旧继续,可每个人的心中,都已然各有盘算。
窗外,月光清冷,洒在皇宫的琉璃瓦上,映出一片冰冷的光泽。
一场围绕着权势、爱情与忠诚的较量,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