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顺子失踪的第二天,内侍省的人在御沟里找到了他的衣裳。
浸透了血,泡得发胀,被水草缠在石壁上。人却不见了。
李若曦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内谒局翻尚功局的名册。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一页一页,翻得很快。
马潇然站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欲言又止。
马潇然“公主,您要不歇会儿?”
李若曦“不用。”
李若曦头也没抬,
李若曦“五仁,尚功局三年前是不是换过一批人?”
马潇然一愣,凑过来看了看她指的那页名册。
马潇然“是。三年前尚功局司记换成了现在的陈司记,底下的人也换了一批。说是旧疾复发,告老还乡了好几个。”
李若曦“旧疾复发?”
李若曦抬起头,
李若曦“几个人同时旧疾复发?”
马潇然眨眨眼,忽然明白了什么。
马潇然“公主的意思是……”
李若曦“我不知道。”
李若曦合上名册,
李若曦“但我想去查查那批告老还乡的人,现在在哪儿。”
她站起身,正要往外走,门口进来一个人。
萧怀瑾。
他今日穿的是深青色的官袍,衬得脸色越发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痕,像是一夜没睡。
李若曦看见他,心里一紧:
李若曦“你昨晚没休息?”
萧怀瑾没回答这个问题,走过来把一份卷宗放在桌上。
萧怀瑾“小顺子的底细查到了。”
他说,
萧怀瑾“他是三年前进的内侍省,引荐人是内侍省右监。”
李若曦“内侍省右监?”
李若曦翻开卷宗,
李若曦“那不就是……”
萧怀瑾“你认识。”
萧怀瑾看着她,
萧怀瑾“婉顺公主出事那天晚上,在太液池边维持秩序的金吾卫副统领,是他侄子。”
李若曦的手指顿住了。
她记得那个人。那天晚上,她站在望云阁上往下看,看见金吾卫的人把整个太液池围了起来。领头的那个人,骑在马上,声音很大,指手画脚的。
李若曦“所以小顺子不是普通的宦官。”
她抬起头,
李若曦“他是被人安插进去的。”
萧怀瑾点点头:
萧怀瑾“而且安插的时间,是三年前。”
三年前。
李若曦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连起来了。
三年前尚功局换了一批人。三年前小顺子进了内侍省。三年前——
李若曦“三年前,”
她缓缓开口,
李若曦“婉顺姐姐刚满十五岁,第一次在宫宴上献舞。”
萧怀瑾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赞赏。
李若曦“那场宫宴上,崔曼姝也在。”
李若曦继续说,
李若曦“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婉顺姐姐的舞衣是抄袭她的花样。婉顺姐姐什么都没说,只是跪下来认了错。”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李若曦“现在想想,也许不是崔曼姝故意找茬。也许她只是被人当枪使了。有人想借她的手,把婉顺姐姐推到一个孤立无援的位置上。”
萧怀瑾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李若曦“可是为什么?”
李若曦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李若曦“婉顺姐姐只是一个公主,她碍着谁了?”
萧怀瑾“她碍着的人,”
萧怀瑾缓缓道,
萧怀瑾“是那些不想让前朝名单重见天日的人。”
李若曦愣住了。
李若曦“你是说……婉顺姐姐拿到那份名单,不是偶然?”
萧怀瑾看着她,目光沉静。
萧怀瑾“那份名单,是有人故意让她拿到的。”
李若曦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故意让婉顺姐姐拿到名单,然后借她的手把名单公之于众,借朝廷的手除掉名单上的人——有些是真的余孽,有些是政敌,有些只是碍事的人。
婉顺姐姐从头到尾,都是一颗棋子。
她死了,名单交了,该杀的人杀了。下棋的人全身而退,连名字都没留下。
李若曦“那个人是谁?”
李若曦的声音发抖。
萧怀瑾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她。
纸上只有两个字,墨迹未干。
李若曦低头一看,瞳孔骤缩。
李若曦“右相?”
萧怀瑾把纸收回去,就着烛火烧了。
萧怀瑾“还没有证据。”
他说,
萧怀瑾“但所有线索,都指向他。”
李若曦想起那天在延寿坊,崔悯忠站在帷幔前,冷冷地看着李佩仪,说“福昌县主,本相记住你了”。想起崔曼姝是他的侄女,想起崔曼姝死了他并没有太伤心,反而急着要把案子压下去。
想起婉顺姐姐要和亲的对象,是右相一力促成的。
李若曦“所以崔曼姝也是他……”
她说不下去。
萧怀瑾“崔曼姝知道得太多了。”
萧怀瑾接过话,
萧怀瑾“她可能发现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所以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