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谣38

萧怀瑾在屋里转了一圈，蹲下来看了看床底，又翻了翻柜子。

萧怀瑾“衣服都在。”

他站起身，

萧怀瑾“不像是自己走的。”

李若曦心里一紧：

李若曦“那他是……”

萧怀瑾没回答，只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是一条窄巷，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忽然低头，看向窗台。

窗台上有一小片暗色的痕迹。

李若曦凑过去看，还没看清是什么，萧怀瑾已经把她拉到身后。

萧怀瑾“别看。”

可她已经看见了。

那是血。

---------

从内侍省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

李若曦一直没说话，低着头走在萧怀瑾身边，步子很慢。

萧怀瑾也没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配合着她的速度。

走了很久，李若曦忽然开口：

李若曦“小顺子是不是已经死了？”

萧怀瑾沉默片刻：

萧怀瑾“不一定。”

李若曦“你别骗我。”

李若曦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李若曦“窗台上有血，人不见了，衣服都在。他……他是不是也像青萝那样，被人……”

她说不下去了。

萧怀瑾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下，他的表情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萧怀瑾“若曦。”

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声音总是比叫“公主”的时候低一些，轻一些，

萧怀瑾“查案就是这样。不是每一次都能救到人。”

李若曦咬着唇，低下头。

李若曦“我知道。”

她声音闷闷的，

李若曦“可我就是……就是不甘心。婉顺姐姐死了，淑妃娘娘死了，崔曼姝死了，青萝死了，现在又多了小顺子。一条一条的人命，都是为了那匹蜀锦？我不信。”

萧怀瑾看着她，沉默片刻，忽然说：

萧怀瑾“不是为了蜀锦。”

李若曦抬起头。

萧怀瑾“蜀锦只是幌子。”

萧怀瑾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萧怀瑾“真正的目的，是尚功局。”

李若曦“尚功局？”

萧怀瑾“尚功局管着宫里所有的料子、首饰、器皿。”

萧怀瑾看着她，

萧怀瑾“每年进贡的东西，都要经过尚功局的手。如果有人在尚功局安插了人手，那宫里少了什么、多了什么，就都在那个人的掌控之中。”

李若曦忽然明白了什么。

李若曦“名单。”

她脱口而出，

李若曦“那本名单上，是不是有尚功局的人？”

萧怀瑾没回答，但那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李若曦后背一阵发凉。

名单已经呈上去了，该杀的人已经杀了。可如果名单上还有没被揪出来的人呢？如果那个人还在尚功局，还在宫里，还在暗处盯着一切呢？

李若曦“那现在怎么办？”

她问。

萧怀瑾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罕见的凝重。

萧怀瑾“公主先回去。”

他说，

萧怀瑾“这件事，我来查。”

李若曦“不行。”

李若曦想也没想就摇头，

李若曦“上次你让我等着，我等了二十七天。这次我不等。”

萧怀瑾微微一怔。

李若曦“我要和你一起查。”

李若曦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李若曦“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月光下，两人相对而立。

萧怀瑾看着她，那双清清冷冷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良久，他轻轻点了点头。

萧怀瑾“好。”

----------

那天晚上，李若曦回到寝殿，已经是深夜了。

阿宁急得团团转，见她回来，差点哭出来。

阿宁“公主！您去哪儿了！奴婢找了您一晚上——”

李若曦“没事没事。”

李若曦拍拍她的手，坐下来，忽然想起什么，

李若曦“阿宁，帮我找样东西。”

阿宁“什么东西？”

李若曦“一份名册。”

李若曦想了想，

李若曦“尚功局的，越详细越好。”

阿宁眨眨眼：

阿宁“公主又要查案？”

李若曦点点头，从衣领里掏出那枚玉坠子，在手里摩挲着。

李若曦“阿宁，你说，”

她忽然问，

李若曦“如果一个人明知道前面有危险，还要往前走，是傻还是勇敢？”

阿宁愣了一下：

阿宁“那得看是为了什么。”

李若曦“为了查清真相。”

阿宁想了想：

阿宁“那应该算勇敢吧？”

李若曦弯了弯嘴角，把玉坠子塞回衣领里，贴在胸口。

李若曦“那就勇敢。”

她自言自语道，

李若曦“婉顺姐姐说我站远了看得更清楚。现在我不想站远了，我想走近一点。”

她望向窗外，月亮又圆又亮，和昨晚一样。

昨晚萧怀瑾站在月光下，说“我回来了”。

今晚他们站在月光下，她说“我不等”。

风雨欲来。

但她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