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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拾光“…你能听到骨头?”
很快,传来了另一道声音,声音低沉,像被砂纸打磨过。
他从暗处走出来,脚步几乎无声。
黛迎“能听到很多。”
黛迎微微垂着头,一双本该潋滟动人的眼安静阖着,长睫如蝶翼垂落,遮住了眼底无光的空茫。
她面色平静,语调清淡,说话时唇瓣轻启,声音柔而凉。
因目不能视,头颅微微偏侧,似在凝神听着周遭动静,乌发垂落颊边,衬得肌肤胜雪。
明明是绝色容颜,却因一双盲眼添了几分易碎的清寂。
静坐着开口时,整个人像一汪不起波澜的寒潭,美得沉静,又美得让人心尖发紧。
她将那根白骨举到耳边,像在倾听海螺。
黛迎“比如你左手受过很重的伤,筋脉断过又接上了。”
黛迎“现在不太灵活,但你用右手练出了一套反手刀法来掩盖。”
武拾光的脚步顿住了。
露芜衣的笑声从另一边响起。
露芜衣“哎呀,好厉害呀。”
她说话时声线软绵,带着点刻意放轻的慵懒,尾音微微上扬,像春日里绕着花枝的狐鸣。
露芜衣“那你能听到我在想什么吗?”
她轻笑一声,唇瓣轻启,软媚的语调里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撩拨。
明明是明媚动人的模样,却偏生透着股勾魂摄魄的妖精气,听着就让人心里发颤。
黛迎“你在想…我是不是装瞎。”
露芜衣的笑声停了。
黛迎“我没有装。”
黛迎“我看不见你,但你的骨头在告诉我——你站立的姿势重心偏右,左腿微微曲着,是在防备什么。”
黛迎“你右手一直收在袖子里,指尖在搓一根看不见的线。你在紧张。”
露芜衣“我没有紧张。”
黛迎“你左膝的旧伤在阴天会疼。”
黛迎“而今夜…有雨。”
话音刚落,远处滚过一声闷雷。
露芜衣终于安静了。
武拾光“那你能听出……我们来找你做什么?”
黛迎“挖心案。”
她将那根白骨放回膝上,盲眼“看”向虚空。
黛迎“你们想让我听一听,死者的骨头在说什么。”
武拾光“愿意吗?”
武拾光开口时,声线偏清稳,却刻意放轻了些,尾端微微顿住,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
黛迎没有立刻回答。
风吹过长廊,吹进屋内,她的发丝动了动。
然后她听到了第三个人的骨头——很轻,很远,在屋顶的瓦片上。
黛迎“屋顶上的那位,你的腰骨有旧伤,蹲姿不能太久。要不要下来说话?”
屋顶传来一声轻笑。
寄灵“被发现了。”
寄灵一开口,声线清润透亮,像春日刚化的溪泉,带着少年独有的明朗朝气。
他翻身落下,动作轻盈得像猫。
寄灵“你真的看不见?”
语气里同样带着几分试探,却并不怯懦。
不难发现,少年耳尖微微发烫,眉眼弯着,透着几分不好意思的明媚羞涩,像被阳光晒暖的风,温和又坦荡。
黛迎“真的。”
寄灵“那你怎么知道我在哪个位置?”
黛迎“骨头是有声音的。”
黛迎“活着的时候在响,死了之后也在响。”
黛迎“只是大多数人听不到。”
她能听到,所以每天有很多人慕名找到这里来。
但许多人通常会无功而返。
因为大多贪婪的人,都负担不起欲望的代价。
黛迎坐在原地,身形纹丝未动。
她依旧垂着眼,盲眸空寂,只唇瓣轻启,语调平平静静,无波无澜地应着他的问题。
清淡得像风过寒潭,连一丝起伏都无。
随后,她站起身,盲杖轻轻点地。
黛迎“我可以帮你们听死者的骨头。”
黛迎“但我有一个条件。”
武拾光“什么条件?”
黛迎“每听一个人,你们中要有一个人…把一块骨头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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