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的喧嚣如同潮水,将三人牢牢裹在最刺眼的中心。
闪光灯疯狂闪烁,快门声密密麻麻,路人的窃窃私语几乎要将耳膜刺破。所有目光都钉在苏星眠、她身后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以及脸色沉得吓人的贺峻霖身上。
贺峻霖站在原地,浑身紧绷如一张拉满的弓,黑眸死死盯着那个躲在苏星眠身后、只露出半张精致小脸的孩子。
五岁。
时间分毫不差。
眉眼、鼻梁、唇形,甚至那微微垂眼的神态,都与他幼年时的照片一模一样,只不过是个娇软秀气的小姑娘。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几乎要冲破肋骨。
他活了近三十年,商场上翻云覆雨,从未有过一刻像现在这样——失控、震颤、不敢置信,又痛得喘不过气。
苏星眠脸色惨白如纸,指尖冰凉,紧紧护着念念,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能清晰感受到,男人目光里的震惊、痛楚、以及被隐瞒五年的酸涩。
念念被这压抑的气氛吓得有些不安,小身子轻轻往妈妈怀里缩了缩,软糯的声音带着怯意:“妈妈……”
这一声轻唤,彻底打碎贺峻霖最后一丝冷静。
他上前一步,动作克制得近乎艰难,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苏星眠,她到底是谁?”
苏星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满是破碎的倔强:“她是我女儿,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
贺峻霖重复这四个字,喉结剧烈滚动,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痛得发麻。
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那眉眼、那轮廓、那与生俱来的熟悉感,根本不是一句“无关”就能抹掉的。
可他不敢逼她。
更不敢吓到那个小小的、软软的孩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到极致的情绪,转头对身后脸色发白的林舟冷声道:“清场,带她们上车,立刻去做鉴定。”
“鉴定”两个字落下,苏星眠浑身一颤。
她最害怕的一幕,还是来了。
她知道,只要亲子鉴定一做,所有的隐瞒、所有的逃离、所有五年的安静,都会彻底崩塌。
贺峻霖没有再看她,目光重新落回念念身上,那眼神复杂得让人心惊——有震惊,有茫然,有狂喜,还有一种近乎无措的温柔。
这是他的女儿。
他连想都不敢想的、小小的女儿。
十分钟后,黑色车队驶离机场,一路疾驰至私人医院。
全程封闭,无人打扰,只留最核心的医护人员。
指尖采血的过程很快。
念念怕疼,眼眶红红的,却咬着唇没哭,只是紧紧抓着苏星眠的手指。
贺峻霖站在一旁,看着小姑娘委屈又隐忍的模样,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他错过了她第一次啼哭,第一次睁眼,第一次扎小辫,第一次喊妈妈。
他错过了她整整五年的人生。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当年的疏忽,因为她的恐惧,因为那场无人言说的错过。
等待鉴定结果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苏星眠抱着念念坐在沙发上,垂着眼,一言不发。
贺峻霖就站在窗边,背影孤直,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谁也不敢靠近。
他不是在怀疑。
他只是在确认。
确认那个让他疯找五年的姑娘,真的为他生下了一个孩子。
确认他心底空了五年的地方,原来早就被一个小小的生命悄悄填满。
“叮——”
手机轻响,鉴定报告发送完毕。
林舟拿着手机,手都在抖,快步走过来,声音压得极低:“贺总,结果出来了……”
贺峻霖缓缓转过身,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他抬眼,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一行清晰无比的字——
依据DNA分析结果,支持贺峻霖与贺念眠之间存在亲生血缘关系。
亲权概率:99.9999%。
一行字,短短数语。
却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开。
真的是他的女儿。
真的是他和苏星眠的孩子。
真的是那个他错过五年、心疼五年、一无所知的小宝贝。
贺峻霖浑身剧烈一震,猛地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抵在冰冷的玻璃窗上。
一贯沉稳冷硬的男人,此刻肩背微微颤抖,黑眸里翻涌着滔天巨浪,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不稳。
震惊、狂喜、愧疚、心疼、酸涩……
无数情绪在胸腔里冲撞,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他看着那个安安静静靠在苏星眠怀里、睫毛长长的小姑娘,视线一点点模糊。
这个高高在上、从不落泪的贺总,在这一刻,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五年。
整整五年。
她一个人怀孕、生产、异国漂泊、独自抚养女儿长大。
她那么软,那么怕疼,那么胆小,却硬生生扛下了所有。
而他,在江城,守着一颗空心,找了她一千八百多个日夜,竟不知道自己早已有了一个捧在手心都怕化了的女儿。
愧疚如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贺峻霖缓缓走上前,在苏星眠和念念面前蹲下身。
他放轻动作,放软声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吓到眼前这个小小的珍宝。
“念念……”
他第一次喊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哑,带着颤抖,“我是爸爸。”
“对不起。”
“爸爸来晚了。”
念念仰起小脸,看着这个眼睛红红的叔叔,忽然伸出小小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那一瞬,贺峻霖彻底崩不住。
所有的强硬、冷冽、克制,在女儿小小的指尖下,全线崩塌。
五年寻找,五年空等。
一纸亲子鉴定,震碎了他所有的冷静,也给了他一生最珍贵的答案。
苏星眠坐在一旁,泪水终于无声滑落。
秘密,彻底曝光。
血缘,铁证如山。
她们母女,再也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