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空气还紧绷着,亲子鉴定的结果,像一把温柔却不容抗拒的锁,把三人牢牢拴在了一起。
贺峻霖站在身前,身形挺拔,气场沉冷。
那是一种上位者惯有的强势,没有暴戾,却带着让人无法躲开的笃定。
他抬眼,目光落在苏星眠身上,声音低沉,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这次,我不会再让你走。”
苏星眠心头一紧,下意识抱紧念念:“贺峻霖,你不能这样——”
“我不能?”他上前一步,语气极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你带着我的女儿,藏了五年。现在,你觉得我还会放手?”
“从今天起,你和念念,都留在我身边。”
没有怒吼,没有逼问,只是平静地宣布一个事实。
强势,却又带着失而复得的偏执。
苏星眠脸色发白,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
铁一般的亲子鉴定摆在那里,她连一点反抗的立场都没有。
念念被她抱在怀里,小眉头轻轻皱着,看看脸色紧张的妈妈,再看看眼前这个气场强大、却又眼睛红红的男人。
她年纪小,却隐约能感觉到,这个叔叔,对她们没有恶意。
反而……有一种很奇怪、很亲近的感觉。
贺峻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慢慢蹲下身,尽量放柔姿态,与小女孩平视。
他不敢靠太近,怕吓到她,只隔着一小段距离,轻声问:
“你叫念念,对不对?”
念念怯生生地点了下头,小声音软乎乎的:“嗯……贺念眠。”
听到这个随他姓的名字,贺峻霖心口又是狠狠一抽。
她连名字都早早为他冠上,却一个人把所有苦都咽了下去。
他喉结滚动,声音放得极轻、极哑:
“念念,我是爸爸。”
“以前,爸爸不知道你的存在,让你和妈妈受了很多苦。”
“对不起。”
念念乌黑的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她从小听到大,却从来不敢问妈妈。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爸爸了。
眼前这个男人,长得很好看,眉眼和自己很像,身上的气息也不让人害怕。
她犹豫了一小会儿,小小的身子从苏星眠怀里微微探出来。
然后,很轻、很小心地,喊了一声:
“……爸爸?”
这一声,又软又轻,像一片小羽毛,轻轻落在贺峻霖的心尖上。
贺峻霖整个人猛地一僵,指尖都在发颤。
一贯冷硬淡漠的男人,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在。”
他哑声应着,声音克制不住地发颤,“爸爸在。”
这是他的女儿。
是他错过了五年、心疼到窒息、往后要捧在手心宠一辈子的小宝贝。
苏星眠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知道,从念念喊出这一声“爸爸”开始,她就再也拦不住了。
贺峻霖是真的强势扣留。
却不是囚禁,而是用最霸道的方式,把她们护进怀里。
他立刻安排人:
- 把贺家老宅最好的房间收拾出来
- 把念念所有喜欢的小裙子、小玩具、小发夹全部备齐
- 派专人照顾母女二人的饮食起居
- 所有行程全部推掉,亲自守着她们
没有问她愿不愿意,没有给她选择的余地。
只是用行动告诉她: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
苏星眠咬着唇,没有再反抗。
她看着念念望着贺峻霖时,那双眼睛里藏不住的好奇与依赖,心里轻轻一叹。
或许,她真的不该再剥夺念念拥有父亲的权利。
车子缓缓驶离医院,开往贺家老宅。
念念坐在贺峻霖身边,小身子微微靠着他,一点也不抗拒。
血缘这种东西,真的很奇妙。
贺峻霖全程绷着身体,紧张得像个第一次抱孩子的新手。
直到小家伙轻轻抓住他的一根手指,他才整个人慢慢软下来。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只小小的、软软的手,黑眸里一片温柔。
强势扣留又如何。
不择手段又如何。
只要能留住她们母女,他什么都愿意。
苏星眠坐在另一侧,看着一大一小牵在一起的手,心里五味杂陈。
五年逃离,一朝被擒。
一声爸爸,宿命相连。
她知道,自己这辈子,大概真的再也离不开这个男人了。
——
第14章
贺家老宅的车平稳驶入雕花大门,沿途绿树成荫,庭院开阔,处处透着豪门独有的肃穆与气派。
可这份气派落在苏星眠眼里,只化作沉甸甸的压迫。
车刚停稳,贺老爷子、贺老太太便已经等在门口,一众人簇拥着,目光齐刷刷落在车内念念的身上,热情得让她心慌。
“这就是念念吧?快让太奶奶看看!”
老太太眼眶通红,伸手时都带着小心翼翼,生怕吓着这个从天而降的小重孙女。
念念怯生生躲在贺峻霖身后,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
贺峻霖立刻弯腰,稳稳将女儿抱起,姿态护得严实,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别怕,都是家人。”
一屋子人的目光,几乎全都黏在念念身上。
心疼、欢喜、珍视、愧疚……所有情绪毫不掩饰。
老爷子连连点头,语气沉缓却笃定:“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谁也不能欺负你们母女。”
佣人端来各式点心、玩具、崭新的小裙子,一整间儿童房早已布置得像童话城堡,吃穿用度全是最好的。
贺家上下,用最直白的方式,接纳了她们。
可越是这样,苏星眠心底的不安,就越是疯狂蔓延。
这里是高高在上的贺家。
是她五年前拼了命也要逃离的世界。
是她这种普通人,永远不该踏入的圈子。
当年那场意外,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并未随着时间消失。
只是被她藏了起来,如今一脚踏回这座牢笼,所有害怕、慌张、无助,瞬间卷土重来。
她看着眼前奢华冰冷的别墅,看着周围恭敬却疏离的佣人,看着念念被众人围在中间宠着。
一股强烈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逃。
再逃一次。
她不能留下来。
不能让念念卷进豪门是非。
不能再回到五年前那种无助、任人摆布的日子。
贺峻霖心思大半都在念念身上,却依旧敏锐捕捉到苏星眠的异常。
她脸色发白,指尖冰凉,眼神闪躲,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紧绷的抗拒。
晚饭过后,念念被老太太带去看新玩具。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安静得压抑。
贺峻霖先开口,声音放得极轻,带着试探的温柔:“这里还习惯吗?缺什么,告诉我。”
苏星眠垂着眼,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声音轻却坚定:“贺总,我不能留下来。”
贺峻霖眉峰骤然一紧:“你说什么?”
“我和念念,我们不属于这里。”她抬起头,眼眶已经泛红,眼底是藏不住的恐惧,“五年前我能走,五年后我也可以。”
“贺家太好,太高,我站不住。我害怕……我怕再回到以前那种日子。”
“我只想带念念安安稳稳过日子,求你,放我们走。”
她越说越慌,声音微微发颤,眼底全是脆弱。
五年的安稳生活,让她几乎忘了压迫与恐慌,可一踏入贺家,所有阴影瞬间复苏。
她怕贺峻霖的强势。
怕豪门的规矩。
怕这段关系从头到尾只是责任。
怕有一天,他会夺走念念,让她再次一无所有。
贺峻霖看着她这副受惊小动物般的模样,心猛地一抽。
他终于明白。
她不是不感动,不是不心软。
她是怕了。
怕到极致,所以第一反应依旧是逃。
他上前一步,想伸手碰她,又怕吓到她,只能僵在半空,声音沉哑又无奈:“苏星眠,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这里不是牢笼,我也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你怕什么,我就改什么。你不想面对的,我替你挡。”
“但我不会放你走。”
“更不会让念念,再没有爸爸。”
他语气强势,却带着近乎卑微的迁就。
五年寻找,一朝重逢,一纸亲子鉴定,他怎么可能再放手。
苏星眠却后退一步,眼底满是绝望:“你不懂……我真的怕。”
她怕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是短暂的。
怕这份宠爱,是有代价的。
怕最后,只剩下她和念念,再次被丢下。
就在这时,小小的念念抱着一个小熊玩偶,从走廊尽头跑过来。
小家伙一眼看出妈妈情绪不对,立刻迈开小腿冲过来,紧紧抱住苏星眠的腿。
“妈妈不哭,念念保护你。”
她仰着小脸,软乎乎地安慰,又转头看向贺峻霖,小眉头皱起,“爸爸,你不要凶妈妈。”
一句“爸爸”,一句“妈妈”。
瞬间戳中两人心底最软的地方。
苏星眠蹲下身,紧紧抱住女儿,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贺峻霖也缓缓蹲在她们面前,伸出手,轻轻将母女俩一起揽进怀里。
动作很轻,很稳,带着不容挣脱的守护。
“不逃了,星眠。”
他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郑重,“这一次,我不会让你再逃,也不会让你再怕。”
“你的恐惧,我来消除。”
“你的不安,我来安抚。”
“但你记住——”
“我不会放你走。”
暖黄的灯光落在三人身上,影子紧紧靠在一起。
苏星眠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浑身颤抖,却再也没有力气,说出那个“逃”字。
可心底那份害怕,依旧没有消散。
她不知道,留下,到底是救赎,又一场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