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时光，像小城门前那条缓缓流淌的小河，安静，温柔，不留痕迹地带走了所有不安与慌张。

当年那个在出租屋里连孕妇奶粉都舍不得买的姑娘，早已褪去一身青涩与惶恐，变得温柔、沉静、眉眼间全是母亲独有的柔软与安稳。

而当年襁褓中那一小团软糯的女婴，也长成了粉雕玉琢、乖巧懂事的小丫头。

贺念眠。

小名念念。

五岁的念念，继承了苏星眠的温柔眉眼，也藏着几分来自父亲的精致轮廓，皮肤白皙，睫毛纤长，笑起来时眼尾微微弯起，像小太阳一样，能瞬间照亮整个屋子。安静时又安安静静，像个精致的小洋娃娃，是苏星眠这五年里，全部的光，全部的底气，全部的温柔。

这五年，没有惊涛骇浪，没有豪门纷争，没有那场雨夜留下的恐惧与不安。

只有日复一日的烟火人间，安稳得不像话。

苏星眠在小城找了一份安静的工作，在一家小书店做店员，环境清净，时间宽松，足够她一边工作，一边陪着念念长大。工资不高，却足够维持她们母女简单平淡的生活。

温阮也留在了小城，找了一份稳定的工作，成了念念最亲的“阮阮阿姨”，几乎是半个妈妈，疼她、护她、陪她玩，把所有温柔都给了这个没有父亲陪伴的孩子。

她们依旧住在那个不大却干净的小房子里，没有大富大贵，没有锦衣玉食，却处处透着温暖。

清晨，苏星眠会牵着念念的小手，送她去幼儿园。傍晚，再接她回家，一路上听她叽叽喳喳讲幼儿园里发生的小事。

晚上，暖黄的灯光下，苏星眠陪念念画画、讲故事、扎小辫子，把所有缺失的陪伴，都一点点补给他。

念念从小就懂事、乖巧、贴心。

知道妈妈不容易，从不哭闹着要玩具、要零食、要新裙子。别的小朋友炫耀爸爸时，她也从不多问，只是默默走到苏星眠身边，轻轻抱住她的腿，小声说：“我有妈妈就够了。”

每一次，都让苏星眠心口又酸又软，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常常在夜里，看着念念熟睡的小脸，轻轻抚摸她柔软的头发，在心底一遍遍地说：

对不起，念念，妈妈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

谢谢你，念念，是你救了妈妈的人生。

这五年，她不是没有想家，不是没有思念远方的父母。只是她不敢回，也不能回。

她依旧偶尔和家里联系，依旧用“在外工作”“暂时回不去”这样的借口，拖着、瞒着、守着这个藏了五年的秘密。

父母渐渐老去，她却不能在身边尽孝，这是苏星眠心底最深的遗憾与愧疚。

可每当看到念念天真灿烂的笑容，她便告诉自己——值得。

为了孩子，一切都值得。

她把贺峻霖，把江城，把那场改变她一生命运的意外，彻底封存进记忆最深处。

不看、不想、不提、不念。

仿佛那个高高在上、冷漠禁欲的男人，从来没有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小城的人，都以为苏星眠是一个独自带孩子的单身妈妈，同情她、照顾她、却从不多问过往。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没有人知道她来自江城，更没有人知道，念念的父亲，是那个翻手为云覆手雨的贺氏集团总裁。

安稳，温柔，平静，治愈。

这五个字，足以概括苏星眠这五年的人生。

她甚至常常产生一种错觉——

或许，就这样一辈子，也很好。

她和念念，在这座无人知晓的小城里，平安、简单、安稳地过完一生，不被打扰，不被寻找，不被卷入那场她永远不想再触碰的豪门风雨。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的重逢。

如果没有命运再次开的那个残忍又温柔的玩笑。

或许，她真的可以。

只是，命运早已注定。

她和贺峻霖，从来都不是陌路。

而是，纠缠一生，逃不开，躲不掉，忘不掉。

而此时的江城。

五年时光，足以改变很多事，却唯独没有改变贺峻霖。

他依旧是那个冷漠寡言、杀伐果断、不近女色的贺总。

依旧是江城所有名媛千金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依旧是旁人眼中，那个心如寒潭、无物可破的男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

心底那片空了五年的地方，从来没有愈合过。

苏星眠消失的这五年，他从来没有停止过寻找。

从最初的全城搜寻，到后来的暗中布控，再到这五年里，从未间断的追查。

一年，两年，三年，四年，五年。

贺家所有的人脉、资源、力量，都在为一个名字服务——

苏星眠。

可她，依旧像人间蒸发一样，杳无音信，无影无踪。

有人说，她可能已经不在人世。

有人说，她早已嫁人生子，在某个小城市安稳度日。

有人劝他，放下吧，五年了，该忘了。

贺峻霖从来不听。

他只是一如既往地，沉默、固执、偏执地等。

等一个消息，等一个踪迹，等一个重逢。

这五年，他变得更加沉默，更加冷漠，更加不爱说话。

偌大的贺家别墅，依旧空旷冰冷，没有人气，没有温度，没有一盏为他而亮的灯。

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合作方换了一个又一个，商场上起起落落，他始终稳如泰山。

可只有在某个深夜，某个醉酒后的瞬间，他才会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空落。

他常常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整座江城的灯火，轻声念出那个名字：

“苏星眠。”

“你到底在哪里。”

“五年了，你还不肯回来吗？”

无人回应。

只有夜风，无声吹过。

这五年，他不是没有试过接受家里安排的相亲，不是没有试过接触别的女人。

可每一次，靠近陌生的女性，他都会生理性排斥、厌恶、不适。

洁癖依旧，禁欲依旧。

心，依旧空着。

他终于明白。

不是他心如寒潭。

而是能温暖他的那个人，自始至终，只有一个苏星眠。

那个雨夜，撞进他怀里，软软糯糯，眼含泪水的小姑娘。

那个打破他所有原则，让他第一次失控、第一次心软、第一次心动的小姑娘。

那个让他空寻五年，空心五年的小姑娘。

除了她，再也没有人，能走进他的心。

林舟跟在他身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什么都不敢说。

他只能更加卖力地，继续寻找苏星眠的下落。

他心里隐隐有种预感——

总有一天，他们会重逢。

而那场重逢，一定会惊天动地，彻底改变三个人的人生。

只是他没想到。

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这么猝不及防。

这么……命中注定。

五年岁月，温柔安稳。

对苏星眠而言，是治愈，是重生，是人生中最平静幸福的时光。

对贺峻霖而言，是等待，是空寂，是长达一千八百多个日夜的执念与牵挂。

两条平行线，在各自的世界里，安静运行了五年。

却不知道，一场即将到来的意外重逢，正在不远处，静静等待。

那一天。

苏星眠牵着念念的手，走在小城阳光温暖的街道上。

念念背着小书包，叽叽喳喳，蹦蹦跳跳，像一只快乐的小鸟。

那一天。

贺峻霖因为一场临时的商业考察，意外来到这座不起眼的小城。

车子缓缓驶过街道，车窗半降。

那一天。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苏星眠无意间抬起头。

贺峻霖的视线，恰好落下。

四目相对。

时间，瞬间静止。

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苏星眠脸上的笑容，僵在原地。

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那个她藏了五年、怕了五年、忘五年的男人。

再一次，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眼前。

而贺峻霖。

那双空了五年的眼眸，在看到苏星眠的那一刻，猛地一缩。

沉寂了五年的心，在这一刻，疯狂跳动起来。

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找了五年，等了五年，念了五年。

恨了五年，怨了五年，空了五年。

那个消失了整整五年的人。

终于，出现了。

更让他浑身僵住、大脑空白、呼吸停滞的是——

苏星眠身边，那个粉雕玉琢、眉眼与他几乎一模一样的小女孩。

正仰着小脸，好奇地看着他，轻轻开口：

“妈妈，这个叔叔是谁呀？”

妈妈。

叔叔。

短短四个字。

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贺峻霖的头顶。

他猛地看向苏星眠，又猛地看向那个孩子。

心脏，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五年岁月，温柔安稳。

到此，戛然而止。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重新转动。

所有的隐瞒、等待、寻找、错过，

在这一刻，迎来了最震撼的答案。

第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