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宋亚轩是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中醒来的。
没有丁程鑫踹门叫他起床,没有刘耀文在走廊里嚎着“早上吃什么”,没有严浩翔打游戏砸键盘的声音,没有贺峻霖哼着歌在洗手间磨蹭半小时不出来,没有张真源拨弄吉他那几下永远在练的破和弦,更没有马嘉祺敲门说“阿宋起床了,早饭好了”。
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暴风雨的前夕,像恐怖片里主角刚搬进新房子时那种“家具都盖着白布、镜子里倒映着奇怪人影”的安静。
他缩在被子里,心跳如擂。
昨天那场闹剧以他被六个人从地板上“扶”起来(其实是提溜起来的,刘耀文揪着他后领子,严浩翔捞着他胳膊)告终。救护车来了之后,马嘉祺真去跟人家解释“不好意思,家里猫跟逗猫棒较劲把自己绕晕了,小朋友吓到了瞎拨了120”,医生看了一圈客厅里的狼藉——洒了的维C片,果酱抹的刀,地上那一滩糖浆调的“血”——表情介于“你们是傻逼吧”和“我该报警吗”之间,最后写了张“注意儿童安全”的单子走了。
宋亚轩被拎回房间的时候,六个人一句话没说。马嘉祺给他把门带上之前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说不清道不明,有无奈,有心疼,还有点别的什么,宋亚轩没敢细看。
然后他就这么平安无事地睡到了第二天。
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心里发毛。
他悄悄掀开被子一角,像侦察兵似的挪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外面有动静。拖鞋趿拉的声音,碗碟碰撞的声音,热水壶烧开的声音,还有……笑声?
是刘耀文在笑,笑得前仰后合的,紧接着是丁程鑫骂了句什么,然后一群人笑作一团。
宋亚轩更慌了。
正常情况下,他们应该炸锅才对。应该冲进来把他按在床上挠痒痒逼供,或者开会讨论该怎么“处置”他这个装死的叛徒。可现在这气氛,和谐得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和谐得像暴雨来临前那群该迁徒的鸟还在树杈上快乐地唱情歌。
有诈。
绝对的诈。
他轻手轻脚地拧开门缝,露出一只眼睛。
客厅里六个人围着餐桌坐了一圈,桌上摆着早饭,包子油条豆浆。马嘉祺在盛粥,丁程鑫在啃包子,刘耀文不知道说到了什么笑得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严浩翔一脸嫌弃地把他扶住,张真源在给贺峻霖递辣椒酱,贺峻霖一边接一边翻了个白眼。
一切如常。过于如常。
宋亚轩推开门,清了清嗓子。“那个……早上好?”
六个人同时抬头看他。
一模一样的表情。嘴角挂着笑,眼睛里闪着光,那种光宋亚轩在猫盯着逗猫棒的时候见过,在刘耀文看到最后一块红烧肉的时候见过,在丁程鑫算计着怎么坑严浩翔请客的时候见过。
“醒啦?”马嘉祺笑眯眯地招手,“来吃饭。”
宋亚轩从餐桌旁走过的时候,背脊发凉。他坐下的那个瞬间,六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短暂、迅速、心照不宣,像特工接头的暗号。
他屁股还没坐稳,贺峻霖就把一碗粥推到他面前。“喝吧,你最喜欢的小米南瓜粥,马哥五点半起来熬的。”
宋亚轩受宠若惊。“谢……”
“谢什么,”贺峻霖冲他笑了笑,那个笑里有蜜糖也有刀片,“好好补补,你今天用脑子的地方多着呢。”
“……啥?”
“吃饭吃饭。”丁程鑫把一碟小咸菜推过来,体贴得不像话,“多吃点,待会儿咱有活动。”
宋亚轩狼吞虎咽地把早饭吃完,心里那只警铃已经快把耳朵震聋了。他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自己能跑的所有路线——窗户跳出去是二楼,下面是花坛,摔不死但会崴脚;大门出去要经过客厅,跑不掉;阳台连着隔壁,但隔壁住的是马嘉祺。
跑不了。他认命地把筷子放下,乖巧地看着六个人。
“吃完了?”马嘉祺站起身,收了碗筷,动作利落得跟排练过似的,“那行。”
“行什么?”
丁程鑫拍了拍手。“开会。”
宋亚轩被按在沙发上。字面意义上的“按”——刘耀文坐他左边,严浩翔坐他右边,一人搭了他一条肩膀,笑呵呵的。贺峻霖搬了把椅子坐他对面,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根笔。张真源坐在扶手上,托着下巴看他。马嘉祺靠在电视柜前面,抱臂站着。丁程鑫拿了个本子,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一堆字。
“宋亚轩,”丁程鑫清了清嗓子,跟法官似的,“我们简单回顾一下昨日事件。”
“还……还开会啊?”宋亚轩咽了口唾沫,“我以为这事儿过去了……”
“过去了?”刘耀文在他左边把指关节掰得咔咔响,“宋亚轩儿,你装死骗我们六个人轮流对着你掉眼泪告白,你说过去了?”
“我没让你们掉眼泪……”宋亚轩弱弱地反驳。
“你听完了。”严浩翔在他右边接话,语气很平,“你装死,我们哭,你听了,现在想跑?”
“我没想跑……”
“那就好。”贺峻霖在对面笑了一下,笑得像只狐狸,“那我们开始清算。”
丁程鑫翻了一页本子。“第一条,精神损失费。”
“我穷!”宋亚轩立刻喊。
“第二条,感情诈骗罪。”
“我——”宋亚轩噎了一下,“我咋就诈骗了,我也没骗你们……”
“骗我们以为你死了。”张真源在扶手上幽幽地开口,“我昨天写的那首歌你知道吗?写了一半的时候接到你电话说想吃烤红薯,我挂完电话写的副歌,结果你死了。”
“我没死!我现在活着呢!”
“你当时‘死’了。”张真源纠正,“害我白哭半包纸。”
“第三条,”丁程鑫继续念,“惊吓补偿。”
“第四条,刘耀文专用条目,”他顿了顿,看着刘耀文,“你来说。”
刘耀文挺了挺胸,清清嗓子。“宋亚轩儿,你昨天害我说了那么多话,我现在回想起来尴尬得脚趾能抠出一套三室一厅。”
“你自己说的!”
“那你也没拦着啊!”刘耀文理直气壮,“你但凡当时眼皮子抽一下,我也不至于把洗袜子那种话都说出来!”
宋亚轩现在回想一下,确实,刘耀文说要给他洗袜子的时候他就该睁眼的。但他当时忍住了,因为他想听听后面还有什么更好笑的。哪知道后面一个比一个认真,直接从喜剧变情感大戏了。
“第五条,”丁程鑫合上本子,“马嘉祺的破防记录。”
马嘉祺在电视柜前面咳嗽了一声。“这条可以省略。”
“不省略,”贺峻霖笔尖敲着本子,“必须算,马哥破防太罕见了,上次破防还是三年前过年包饺子把盐当成糖,那顿饺子吃得我们人均喝了三升水。这次破防价值更高,得单独列项。”
宋亚轩偷瞄了马嘉祺一眼。马嘉祺耳朵尖有点红,但表情还算镇定,只是抱着的胳膊换了个方向。
“所以,”丁程鑫把本子放下,蹲到宋亚轩面前,表情严肃,“这些账,你打算怎么还?”
宋亚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现在后槽牙都开始后悔了,昨天躺在地板上那二十分钟真是太不值了,尾椎骨硌着也疼,耳根子发烫也就算了,现在还得接受集体审判。早知道就不该用死亡梗,该用失忆梗——假装摔倒撞了头什么都忘了,然后偷偷观察他们有没有猫腻。但转念一想,失忆的话这帮人肯定拉着他把从小到大所有糗事都回忆一遍,他也得被折磨死。
“我……”他磕巴了一下,“我请吃饭?”
“一顿饭?”严浩翔在他右边挑眉。
“一个月?”
“你零花钱够吗?”张真源真诚地发问。
宋亚轩沉默了。确实不够。
“这样吧,”贺峻霖把笔往耳朵上一夹,翘着的二郎腿换了个方向,“我们讨论过了,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宋亚轩眼睛一亮。“什么机会?”
“接下来一个月,”贺峻霖眯起眼,“我们六个人提出的任何合理要求,你必须无条件执行。”
“合理要求?”宋亚轩警惕地重复。
“合理。”贺峻霖点头,笑得很甜美,“比如刘耀文让你帮他洗一双袜子——合理吧?”
“他那臭袜子凭什么让我……”
“合理要求哦。”严浩翔在他右边提醒。
“比如丁哥让你半夜给他煮面,”贺峻霖接着说,“合理吧?”
“他自己不会煮……”
“比如我让你每天早上给我倒杯水,”贺峻霖掰着手指,“合理吧?”
宋亚轩憋着气。“你手又没断……”
“哦对了,”贺峻霖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歪了歪头,“比如张真源让你听他弹一整首新歌——这个肯定合理吧?”
张真源在旁边点了点头,眼神真诚。
“比如马哥让你——”贺峻霖看了一眼马嘉祺,停顿了一下,“让你陪他看个电影。”
宋亚轩张了张嘴。
“比如严浩翔让你陪他打游戏。”贺峻霖一口气说完,“这些都合理吧?”
六个人同时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宋亚轩环顾了一圈。刘耀文亮晶晶的眼睛,严浩翔挑着的眉毛,张真源温和的表情,马嘉祺带着笑的嘴角,贺峻霖狐狸似的弯着眼睛,以及蹲在他面前、抱着本子、下巴搁在膝盖上仰头看他的丁程鑫。
丁程鑫歪了歪头。“怎么,有意见?”
宋亚轩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没意见。”
六个人同时笑了。那个笑让宋亚轩后背又一次窜过一阵凉意——他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一个月的“合理要求”可能比他躺在地板上那二十分钟还要难熬。
“好,”马嘉祺在电视柜前站直了,拍了拍手,“那第一个要求。”
宋亚轩愣了。“这么快?”
“趁热打铁嘛,”马嘉祺弯了弯眼睛,“今天下午,陪我去趟超市。”
“啊?逛超市?”
“嗯,”马嘉祺说得云淡风轻,“买点东西。”
“买啥?”
马嘉祺看了他一眼,眼里有宋亚轩读不太懂的东西。“买点你爱吃的。”
宋亚轩眨眨眼。马嘉祺转身往厨房走,背影看着还挺轻松。
“等等,”宋亚轩叫住他,“就……就这?”
马嘉祺回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镀了层毛茸茸的光边。“就这。”
宋亚轩坐在沙发上,看着马嘉祺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后,心里那根弦终于松了一点——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后他感觉到左边胳膊被戳了戳。刘耀文凑过来,压低声音:“下午马哥不在,你陪我去买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不告诉你。”刘耀文笑得神秘,“反正你今天下午超市完了回来,晚上是我的时间。”
“晚上?”
“合理要求哦。”刘耀文眨眨眼。
右边严浩翔也凑过来。“你晚上跟他搞完了,明天归我。”
“明天也?”
“后天我。”张真源在扶手上举手。
“大后天我。”贺峻霖转着笔。
“你们都排完了,那我大大后天。”丁程鑫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宋亚轩愣了三秒。
六个人,排着队等他。
一天一个?
他目光扫过一圈——刘耀文亮晶晶的眼,严浩翔若有所思的笑,张真源温和的期待,贺峻霖狐狸似的弯眼,丁程鑫伸懒腰时侧头看他的那个眼神,还有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问“阿宋,粥还喝吗”的马嘉祺。
宋亚轩突然觉得。
这个月可能活不到月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