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在客厅地板上躺了快二十分钟,开始有点后悔。
倒不是后悔搞这个恶作剧,是后悔没在屁股底下垫个垫子。实木地板硌得慌,尾椎骨隐隐作痛。他眯着眼,从睫毛缝里偷瞄了一下茶几上的阵仗——安眠药瓶子敞着口,里头的维生素C片倒出来几颗洒在桌面上,旁边搁着把水果刀,刀刃上抹了层草莓果酱,在灯光下泛着黏糊糊的光。手腕上那圈“血”是拍戏用的道具血浆,凉飕飕的,现在快干巴了,有点起皮。
遗书就压在药瓶底下。
他练了仨小时的“死亡姿势”,最后选了个侧卧蜷缩的,左手手腕朝上搭在身前,露出那圈红彤彤的“伤口”,右手压在脑袋底下,枕得有点麻。嘴巴微微张开,眼神放空,表情介于安详和胃疼之间。
门锁响了。
宋亚轩赶紧把眼皮合严实,屏住呼吸。
第一个进来的是马嘉祺。拖鞋声走到玄关顿了顿,大概是在换鞋。然后是张真源跟贺峻霖拌嘴的声音,丁程鑫在嘲笑,严浩翔喊了句“好累”,刘耀文说晚上想吃火锅面。
声音在客厅入口突然集体消失了。
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宋亚轩听见拖鞋噼里啪啦砸在地板上的声音,有人绊到了鞋柜,骂了句脏话。
“亚轩?”
是马嘉祺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他似的。
“阿宋?”丁程鑫嗓子有点紧,“别闹了,地上凉。”
没人动他。
宋亚轩能感觉到六道视线全钉在自己身上,跟六盏聚光灯似的,烤得他耳尖发烫。他稳住呼吸,一动不动。
“他手腕……”刘耀文声音发颤,“有血。”
“别碰!”张真源喊了一声,“万一……万一伤到动脉,不能乱动,先打120!”
“药……”严浩翔嗓子哑了,“这什么药?安眠药?”他拿起那个瓶子,手抖得药片哗啦响,“空的?全吃了?”
“遗书。”贺峻霖的声音冷得吓人,“这儿有遗书。”
宋亚轩后槽牙有点痒。贺儿这语气听着像在念讣告。
“宋亚轩你他妈给我起来!”丁程鑫突然爆发了,声音劈了叉,“你开什么玩笑!你给我睁眼!”
有人拽住了他,大概是马嘉祺。“丁儿,别晃他,万一……”
万一什么,没人说得下去。
刘耀文在吸鼻子,吸得很大声,像感冒了似的。“宋亚轩儿……你醒醒……我错了,我昨天不该偷吃你那份小蛋糕,我赔你十份行不行……”
宋亚轩心想,至少三十份。
“电话打完了,”张真源声音在抖,“救护车说马上来,让我们别移动伤者,保持呼吸道通畅……”
“通畅什么通畅,”严浩翔暴躁地踹了一脚沙发腿,“人都没气儿了通畅给谁看!”
“你闭嘴!”贺峻霖吼他。
场面混乱得像菜市场。宋亚轩差点没绷住,他第一次发现这帮人急了之后语速能快成这样,跟开了十倍速似的。
马嘉祺蹲下来了。宋亚轩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洗衣液的味儿,淡淡的,离得很近。
“阿宋”马嘉祺的声音很轻,轻到宋亚轩差点漏掉,“你能听见吗?”
宋亚轩不动。
“你写这个,”马嘉祺停顿了一下,宋亚轩听见纸张窸窣的声音,大概是在看那封遗书,“你说你累了,说觉得我们都不在乎你……”
他声音有点抖,但还在努力压着。“你怎么…会这么想?”
刘耀文哇的一声哭出来了。“我在乎!我在乎啊宋亚轩儿!我最在乎你了!你上次说想吃那个限量版巧克力我跑遍了全城给你买!你忘了吗!”
宋亚轩心想,那是因为你给鼠标乱喂东西心虚。
“我……”严浩翔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奇怪,像是做了很大决定,“亚轩,你起来,你起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宋亚轩os:不会还要说自己是太下小君吧?都多久的梗了
没人理他。
“我……”严浩翔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整个屋子都能听见,“我喜欢你。”
空气凝固了。
宋亚轩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幸好眼皮按住了。
“我说我喜欢你!听见了吗!从你说我闷骚开始就喜欢你了!你倒是起来继续骂我啊!”
“……浩翔,”张真源声音幽幽的,“这种时候你表白?”
“他都死了!我最后说句真心话怎么了!”
“谁说他死了!”丁程鑫又炸了,“救护车还没来呢!”
“我要也说。”刘耀文吸着鼻子,声音嗡嗡的,“我也喜欢亚轩,我肯定比你们都早,我十六岁就……”
“十六岁你懂个屁喜欢。”贺峻霖冷冷地打断他。
“那你呢!你敢说你没……”
“我敢。”贺峻霖说。
宋亚轩心里一沉。
“我敢说我喜欢他,”贺峻霖的声音依旧很平,但尾音有点飘,“喜欢三年了,不行吗?”
宋亚轩脑子嗡的一声。
“你们都别争了,”马嘉祺叹了口气,竟然带了点笑意,苦涩的那种,“现在争这个有什么意义?”
“有啊,”丁程鑫声音嗓子哑得好像安陵容,“让他知道。哪怕……哪怕他听不见了,也得让他知道。”
他顿了顿。
“宋亚轩,我当你哥这么久,你以为我为什么惯着你?你半夜饿了我就起来给你煮面,你打游戏输了拿我撒气我也认,你以为谁都能让我这样?要刘耀文我早给他砍成臊子了。”
“不是!凭啥啊?!”刘耀文不服气
宋亚轩觉得手腕上的假血快干了,有点痒。
“我……”张真源声音很小,“我写了好多歌,没发出来的那些,都是写给你的,我们…也好久没有拿着吉他一起去楼道里唱歌了。”
宋亚轩突然想起来了。上个月张真源在钢琴前面弹了段曲子,他随口说了句好好听,张真源耳朵红得好像西瓜瓤。
马嘉祺直接来了个大的。“阿宋,你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宋亚轩听见后心跳错了一拍,“小时候你最黏我了,像块狗皮膏药,我当时碍于是队长不敢和你太亲近,我得一碗水端平。后来你慢慢长大了,我以为你还在原地,转头却发现你似乎不需要我了,我好像……把你弄丢了。”
“你们咋都说了,”刘耀文抽抽搭搭的,“那我再说一遍!我喜欢宋亚轩儿!全世界最喜欢!他要是能醒来我天天给他洗袜子!”
“你洗的袜子从来都找不到配对的。”严浩翔说。
“你闭嘴!”
宋亚轩现在面临一个严峻的问题。
他是继续装死,还是睁眼?
如果睁眼,这局面怎么收场?六个人轮流对他表白,他一个“死人”突然坐起来说“嗨,大家好,其实我是装的”,……会不会被打死?
但如果继续装……救护车快来了啊!等医生来了发现他活蹦乱跳的,那更完蛋。
而且他快憋不住笑了。嘴角在抽搐,真的在抽搐。刘耀文说要给他洗袜子的时候他就绷不住了,现在马嘉祺的手在轻轻摸他头发,很温柔,温柔得他想打喷嚏。
“阿宋,”马嘉祺的声音贴着他耳朵,低低的,“你要是能听见……就动一下,好不好?”
宋亚轩不动。
“他不在了。”贺峻霖说,嗓子终于哑了,“别骗自己了。”
然后贺峻霖哭了。
宋亚轩从没听过贺峻霖哭。这比刚才那一通表白冲击还大,贺峻霖那种人,嘴毒心硬,眼泪跟金子似的,现在居然哭了。
宋亚轩觉得心脏被什么攥了一下,软塌塌的。
“行了。”马嘉祺站起来,“别哭了,待会儿医生来了看见我们这样……”
“谁哭了!”贺峻霖梗着脖子。
“你没哭,是我哭了行了吧。”丁程鑫吸着鼻子,“我妆都花了……”
“丁哥你都没化妆。”刘耀文提醒他。
“我乐意!”
宋亚轩终于没忍住。
他笑了一声。
很小的一声,从鼻子里挤出来的,像是漏气的哨子。
六个人同时安静了。
宋亚轩睁开眼。
六张脸围在他上方,表情极其精彩。马嘉祺的担忧,丁程鑫的错愕,刘耀文的鼻涕泡,严浩翔的红眼眶,张真源的呆滞,贺峻霖的——贺峻霖眼泪还挂在脸上呢,表情从悲伤瞬间切换成震惊再切换成恼怒,跟变脸似的。
“嗨。”宋亚轩说。
沉默。
“那个……其实是维C。”他指了指药瓶,“血是道具,刀没开刃,我没事儿,就……开了个玩笑……哈哈……”
六个人一动不动盯着他。
“呃,”宋亚轩咽了口唾沫,“你们刚才说的那些……我其实……”
“你听见了?”丁程鑫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听见了。”
“全部?”
“……”
马嘉祺直接闭眼。
“所以,”张真源慢慢地说,“你装死,骗我们以为你自杀了,然后听我们……”
“对你表白。”严浩翔接完了这句话。
宋亚轩缩了缩脖子。“那个……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贺峻霖擦掉脸上的泪,嘴角扯出一个笑,那个笑让宋亚轩后背发凉,“解释你为什么要装死,还是解释你听了我们那么多……秘密?”
“都解释?”宋亚轩试探着说。
“不用解释了,”马嘉祺叹了口气,突然也笑了,那个笑比贺峻霖的还可怕,“反正你听见了,对吧?”
“……”
“那正好,”丁程鑫蹲下来,跟他平视,眼睛还红着,嘴角却勾起来,“省得我们再来一遍了。”
宋亚轩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六个人,围着他,刚对他表完白。
而且他刚才“死”了。
现在他“活”了。
哈哈,好像有点完蛋了
“所以,”刘耀文还挂着鼻涕,但表情已经变了,变得亮晶晶的,带着点“赚到了”的兴奋,“宋亚轩儿你现在知道了吧,你跑不掉了。”
“我……”
“你什么你,”严浩翔抱着胳膊,“装死骗人感情,这笔账得算。”
“怎么算……”
“慢慢算。”贺峻霖笑眯眯的,“反正来日方长。”
宋亚轩躺在地板上,看着头顶六张不怀好意的笑脸,第一次觉得——
这个恶作剧,好像玩脱了。
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那个,”宋亚轩弱弱地举手,“救护车来了……怎么办?”
六个人对视一眼。
“就说,”马嘉祺弯下腰,冲他眨眨眼,“有个傻子跟家里猫玩的时候被挠了,报假警。”
“哪有猫?”
“你。”×6。
宋亚轩:……
随便吧
他想,下次装死之前,一定得先确认一下这帮人会不会对着遗体告白。
哦不对,应该没有下次了。
因为他现在被六双眼睛盯得死死的,别说装死,装睡都不太敢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