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的北京,天亮得很晚。
苏叙昭每天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还是黑的。只有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线。
她侧过身,看身边的人。
孙颖莎睡着的时候很安静,呼吸轻轻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有时候会无意识地往她这边靠,像是梦里也在找她。
苏叙昭从不叫醒她。
她就那样看着,从睫毛看到鼻尖,从鼻尖看到嘴唇,从嘴唇看到锁骨——看到不敢再看的地方,就收回目光,盯着天花板数自己的心跳。
然后孙颖莎会醒。
每次都是这样。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睡梦里牵引着她,让她知道有人在看。
“又没睡?”她的声音沙沙的,带着刚醒的慵懒。
“睡了。”
“睡了还看?”
“醒了才看的。”
孙颖莎不信,但也不拆穿。她伸手,把苏叙昭捞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闭着眼睛说:“再看一会儿。”
苏叙昭把脸埋在她胸口,听着她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比自己的慢,比自己的稳。
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
——
一月中的一天,训练结束后,苏叙昭发现孙颖莎不见了。
她在更衣室里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人,就往外走。走到楼梯口,听见上面有声音。
她上楼,推开天台的门。
孙颖莎站在栏杆边,背对着她,仰头看着什么。
苏叙昭走过去,顺着她的视线看——天上有一颗星星,很亮,孤零零地挂在那里。
“看什么呢?”
“星星。”孙颖莎没回头,“就那一颗,你看。”
苏叙昭看了,确实只有一颗。
“小时候我奶奶说,天上有多少颗星星,地上就有多少个人。”孙颖莎的声音很轻,“人走了,就会变成星星。”
苏叙昭没说话,只是站到她旁边,肩膀挨着肩膀。
“今天忽然想她了。”孙颖莎说。
北京的冬夜很冷,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苏叙昭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握住孙颖莎的手。
那只手有点凉。
她把那只手放进自己口袋里,用另一只手捂着。
“那我陪你一起看。”
孙颖莎转过头看她,眼睛里有路灯的光,碎碎的,亮亮的。
“你不冷?”
“冷。”苏叙昭笑了,“但你在,就不那么冷了。”
孙颖莎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些。
两个人就那样站在天台上,看那颗星星。风还在吹,但好像没那么冷了。
——
后来王艺迪问她们去干嘛了,苏叙昭说看星星。
王艺迪愣了愣,然后说:“你俩……真是什么都能变成浪漫的事。”
苏叙昭想了想,说:“不是什么事浪漫,是和她一起,什么事都浪漫。”
王艺迪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我为什么要问?”
——
一月过得很慢,也很快。
慢是因为每一天都那么长,从早训到晚训,从食堂到宿舍,每一分钟都可以被拉得很长很长。
快是因为和她在一起。
训练的时候,她在旁边。吃饭的时候,她坐对面。走路的时候,她在左边。睡觉的时候,她在右边。
苏叙昭有时候会觉得恍惚——明明已经四年了,为什么还是觉得像第一天那样新鲜?
她问孙颖莎。
孙颖莎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你。”
“因为我?”
“因为你每天都让我觉得,被喜欢着。”孙颖莎看着她,眼睛弯弯的,“每天早上醒来,你都在看我。每次吃饭,第一口都给我。每次我累的时候,你都刚好在旁边。每次我难过的时候,你都刚好知道。”
苏叙昭听着,耳朵慢慢红了。
“所以,”孙颖莎说,“不是时间过得快,是你太好了。”
苏叙昭说不出话。
最后只是扑过去,抱住她。
——
一月三十一日,这个月最后一天。
苏叙昭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孙颖莎靠在床头看书,头也不抬地说:“过来。”
苏叙昭乖乖走过去,孙颖莎拿起毛巾,动作熟练地帮她擦。
吹风机嗡嗡响着,苏叙昭闭着眼睛,有点昏昏欲睡。
忽然,孙颖莎关掉吹风机,在她耳边说:“明天二月了。”
“嗯。”
“二月有直通赛。”
“嗯。”
“打完就过年了。”
苏叙昭睁开眼睛,转头看她:“今年过年怎么过?”
孙颖莎想了想:“你想怎么过?”
苏叙昭看着她,忽然笑了。
“和你过。”
孙颖莎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她把吹风机放下,从背后抱住苏叙昭,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好。”
窗外是北京的冬夜,很冷。
房间里很暖,因为有两个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