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谈话

夜深了。

宿舍楼的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暖气管道偶尔发出轻微的咕噜声。苏叙昭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数孙颖莎的呼吸。

一下，两下，三下。

平稳的，绵长的，像潮水轻轻拍打沙滩。

她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看孙颖莎的侧脸。睡着的时候，她眉眼都舒展开来，褪去了赛场上的凌厉，柔软得像一片落在窗台上的雪。

苏叙昭伸出手，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一寸的地方，不敢落下，怕吵醒她。

就这样看了很久。

然后孙颖莎睁开了眼睛。

“……”苏叙昭的手僵在半空，像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孩。

“看什么呢？”孙颖莎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听不出困意——她根本没睡着。

“你怎么醒了？”

“你翻身的时候我就醒了。”孙颖莎抬手，握住她悬空的那只手，拉下来贴在自己脸上，“每次都这样，以为我不知道？”

苏叙昭不说话，指尖轻轻摩挲她的脸颊。

窗外的路灯光朦朦胧胧地漫进来，把一切都染成浅浅的橘色。光晕里，孙颖莎的眼睛亮亮的，像藏着两颗小小的星星。

“睡不着？”孙颖莎问。

“嗯。”

“想什么？”

苏叙昭想了想，忽然笑了：“想2019年。”

“2019年？”

“那年我刚进一队，第一次见你。”苏叙昭的声音轻轻的，“你站在训练馆里，跟陈梦对拉，满场跑，头发都湿了，贴在额头上。我当时想，这人打球真好看。”

孙颖莎笑了：“就这？”

“还有。”苏叙昭顿了顿，“那天晚上我回宿舍，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你的样子。我想，完了。”

“完了？”

“完了。”苏叙昭看着她，眼睛弯弯的，“我可能喜欢上了一个女生。”

孙颖莎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些。

“后来呢？”她问。

“后来？”苏叙昭想了想，“后来就是2019年女双。我们配在一起，训练一起，比赛一起，吃饭一起。你坐我对面，把鸡腿夹给我，说你太瘦了要多吃点。”

“那你还给我了。”

“嗯，第一口永远给你。”苏叙昭说得理所当然，“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要是我的就好了。”

孙颖莎安静地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结果真的是你的了。”苏叙昭忽然笑了，凑近了些，“你说我是不是运气太好了？”

孙颖莎没回答，只是抬手，把她揽进怀里。

苏叙昭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闻着熟悉的沐浴露香味，闷闷地说：“今天怎么这么煽情？”

“你起的头。”

“哦。”

安静了一会儿。

暖气管道又咕噜了一声。窗外偶尔有夜归的车驶过，灯光在窗帘上一掠而过。

“苏叙昭。”孙颖莎忽然开口。

“嗯？”

“你知道2019年女双夺冠那天晚上，我在想什么吗？”

苏叙昭抬起头，看着她。

孙颖莎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颁奖的时候，你站在我旁边，金牌挂在你脖子上，灯光打在你脸上，你笑起来的样子，比金牌还晃眼睛。”

苏叙昭愣住了。

“那时候我想，这个人要是我的就好了。”孙颖莎低头看她，眼睛里盛着满满的笑意，“结果真的是我的了。”

一模一样的话。

苏叙昭眨眨眼，眼眶忽然有点热。

“你学我。”

“嗯，学你。”

“你怎么这样？”

“哪样？”

苏叙昭说不出话，只是把脸重新埋进她怀里，收紧了手臂。

过了好一会儿，闷闷的声音从她胸口传出来：“孙颖莎。”

“嗯？”

“你身上好香。”

孙颖莎笑了，手指穿过她的头发：“你每次都说这句。”

“因为每次都好香。”

“还有呢？”

苏叙昭想了想，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还因为你。”

“因为我什么？”

“因为是你。”苏叙昭说，“所以什么都好闻，什么都好看，什么都喜欢。”

孙颖莎沉默了两秒，忽然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苏叙昭。”

“嗯？”

“你知不知道你说话很要命？”

苏叙昭眨眨眼：“要谁的命？”

“我的。”

苏叙昭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偷到了糖的小孩。

她凑上去，在孙颖莎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那我多要几次。”

——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飘起了雪。细细的，密密的，无声无息地落下来，把整个世界都覆上一层柔软的白色。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苏叙昭窝在孙颖莎怀里，听着她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比自己的慢一点，稳一点，像一座小小的避风港。

“莎莎。”

“嗯？”

“下雪了。”

孙颖莎侧头看向窗外，雪花正贴着玻璃滑落，留下一道道细细的水痕。

“看见了。”

“明天起来会不会很冷？”

“会。”

“那你要给我暖手。”

“好。”

“还要暖脚。”

“好。”

“还要——”

孙颖莎低头看她，眼里带着笑：“还要什么？”

苏叙昭想了想，忽然笑了。

“还要你。”

孙颖莎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窗外的雪静静地下着，落在楼下的雪人上，落在空荡荡的训练馆屋顶上，落在北京城千千万万个屋顶上。

而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两个人拥抱着，像两只挤在一起越冬的鸟。

不需要说话，就已经说了很多。

不需要承诺，就已经是承诺。

——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叙昭终于有了困意。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孙颖莎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句话。

“苏叙昭。”

“嗯？”

“遇见你，我运气也很好。”

苏叙昭想睁开眼睛看她，眼皮却沉得抬不起来。

嘴角却弯了起来。

窗外，雪还在下。

落在这一年将尽的时候，落在两个人相拥而眠的夜里，落在她们一起走过的第五个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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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节快乐呀宝宝们

一会更个元宵特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