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砚垂着头,泛红的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意,一步三回头地看向游熠,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他不敢违抗魏渊的命令,却又放心不下屋内的人,最终还是攥紧了拳,默默转身走出浩气楼,乖乖在廊下的青石板上跪直了身子,冷风一吹,本就冰凉的指尖更添了几分寒意。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吹过窗棂的轻响。
魏渊重新坐回椅上,端起微凉的茶水抿了一口,脸上的厉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世事的温和与无奈。他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游熠,目光沉沉,带着几分长辈的了然与提点。
“坐吧。”
游熠依言坐下,指尖不自觉蜷缩,方才杨砚委屈又决绝的模样还在眼前晃,心头又软又涩,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魏渊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轻轻放下茶杯,声音放低了许多,没了方才的严厉,只剩语重心长:“你也看到了,杨砚那孩子,性子太直,认定了的事就钻牛角尖,半点弯都不会绕。方才那番话,虽是莽撞,却也是真心。”
游熠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你知道便好。”魏渊轻叹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选妃一事,并非空穴来风。陛下知道你还活着定不会放过,淮王府本就手握重权,他想把你绑在皇权之上,也是意料之中。桑泊祭奠的过场,不去最好,去了,便是骑虎难下。”
游熠舅父的意思是?
“我会帮你推了。”魏渊直言,语气笃定,“不过是寻个由头,称你身有旧疾,不宜婚配,或是寻些其他借口,陛下纵然不悦,也不会强逼。只是你们二人,每当遇到对方的问题时都会意气用事,这不是个好习惯。”
游熠舅父教训的是
他终于明白魏渊为何要重罚杨砚,不是苛责,是敲打,是保护,是害怕…
魏渊看着他,缓缓点头,神色缓和下来:“你比杨砚沉稳,往后多看着他点,别让他再犯傻。门外风大,等他跪满一个时辰,便让他起来吧,他从小身体不好别真冻出病来。”
游熠是
游熠应声,心头暖意翻涌。
而门外,跪着的杨砚虽听不清屋内的对话,却始终挺直着脊背,目光牢牢锁在浩气楼的木门上,心底一遍遍默念着游熠的名字,方才的恐惧与委屈,早已化作更深的执念
他甚至不敢运功抵御风寒,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跪着,将魏渊的训斥一字一句在心底反复咀嚼。他知道义父是为了他好,更知道自己方才那句“赔上性命”有多冲动多愚蠢,可一想到游熠要站在殿前接受选妃、要与别的女子牵扯不清,他就控制不住心底的疯魔与恐慌。
廊下的风越来越凉,卷起几片落叶落在他肩头,杨砚却浑然不觉,一双眼依旧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能透过厚重的木门,看见屋内游熠的身影。他不怕罚,不怕跪,更不怕冷,他怕的是游熠真的应下那场选妃,怕的是义父不赞同他们,怕的是自己拼尽全力,还是护不住心尖上的人。
屋内的游熠坐立难安,目光总是不自觉飘向门外的方向,指尖反复摩挲着衣角,满脑子都是杨砚泛红的眼角和单薄的身形。魏渊将他的心不在焉看在眼里,无奈摇了摇头,指尖轻点桌面,轻笑一声:“坐不住了?”
游熠脸颊微热,却也不隐瞒,低声应道
游熠舅父你也说了,他从小身体不好,这风又凉…
“知道心疼了?”魏渊放下茶盏,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方才他对你凶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般心软?罢了,你也别在这杵着了,出去陪着他吧,别真让他把自己熬坏了。”
游熠闻言,立刻起身行礼,语气难掩急切
游熠多谢舅父
话音未落,他已快步走向门口,伸手轻轻推开浩气楼的木门。
门外的杨砚听见声响,猛地抬头,撞进游熠眼底的瞬间,原本紧绷的唇瓣微微一颤,眼底迅速泛起一层水汽,又倔强地忍住,只是垂眸不再看他,耳尖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游熠放轻脚步走到他身边,看着他跪得笔直的身影,心头一软,缓缓蹲下身,将自己身上的外袍解下来,轻轻披在杨砚肩头,将人裹得严实。
游熠别冻着了
游熠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哄劝的意味
游熠舅父说了跪满一个时辰就好,不用硬撑两个时辰。
杨砚抿着唇,依旧不说话,只是攥着衣角的手微微收紧,指尖泛白。
游熠看着他这副受了委屈却不肯说的模样,无奈又心疼,伸手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过去
游熠我跟舅父说好了,选妃的事,我不会去,舅父也会帮我推掉,你不用担心。
杨砚的手指猛地一颤,终于缓缓抬眼,看向游熠,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红,声音沙哑得厉害
杨砚真的?
游熠重重点头,指尖轻轻擦过他眼角未干的痕迹
游熠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以后别再说那些傻话了,什么赔上性命,我不许你这么说。
杨砚盯着他认真的眉眼,鼻尖一酸,所有的委屈、不安、恐慌,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暖意,他反手紧紧攥住游熠的手,像是抓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低声呢喃
杨砚我只是怕…失去你
杨砚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