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辞盯着眼前吃白食的人,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指节都泛了白。
“萧惊寒,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我这小破客栈,养不起闲人。”
青衣男子安安静静坐在角落,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衣,眉眼清冷淡漠,偏偏生了一副好皮相,往那一坐,倒比店里最贵的陈设还要惹眼。
可再惹眼,也不能当银子花。
沈轻辞将小账本“啪”地拍在桌上,上面密密麻麻记着:
- 今日早饭:两文
- 昨日晚饭:三文
- 借住客房:五文
- 茶水损耗:一文
“一共十五文。你要么给钱,要么干活抵债。”
萧惊寒抬眸,目光落在他气鼓鼓的脸颊上,喉间极轻地滚了一声:“没钱。”
“没钱你还天天来?!”沈轻辞差点跳起来,“我看你就是故意蹭吃蹭喝!”
旁人见了这青衣人,都道他气度不凡,不似凡俗。唯有沈轻辞火眼金睛——这人除了一张脸,全身上下掏不出一个铜板,不是穷鬼是什么。
他越想越气,伸手戳了戳对方肩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店里的杂役。挑水、劈柴、扫地、擦桌,什么都干,少一样,就滚出去睡大街。”
萧惊寒垂眸,看着那根戳在自己肩上的、纤细又倔强的手指,淡淡应了一个字:“好。”
沈轻辞反倒愣了一下。
这人平日里沉默寡言,问一句答一字,今日倒是爽快。他心里稍稍舒坦,又立刻板起脸:“先说好,工钱没有,管吃管住,抵你欠下的债。等你还清了,爱去哪去哪。”
“嗯。”
沈轻辞满意了,抱着账本转身去柜台算账,嘴里还念念有词:“总算多了个免费苦力……这下能省不少工钱,划算,真划算。”
他没看见,身后那双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正沉沉落在他身上,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暖意。
暗卫隐在暗处,看得心惊肉跳。
谁敢让堂堂靖安王劈柴扫地?谁敢跟王爷算一文两文的小钱?谁敢指着王爷鼻子骂穷鬼?
也就这位小掌柜,活得浑然不知。
萧惊寒指尖轻轻摩挲着桌面,眼底寒意尽散,只剩几分浅淡笑意。
全天下人都想从他身上要权、要势、要富贵。
只有眼前这个人,一门心思只认银子,把他当成一个需要被管、被养、被嫌弃的落魄闲人。
新鲜,有趣,还……很合心意。
傍晚,客栈打烊。
沈轻辞端来一碗糙米饭,一碟咸菜,往萧惊寒面前一放,语气硬邦邦:“吃吧,今天劈柴还算卖力,赏你的。”
萧惊寒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着。
粗茶淡饭,比他平日里山珍海味,还要可口几分。
沈轻辞坐在对面,托着腮打量他。
这人吃饭都好看,举止优雅,不疾不徐,哪里像干粗活的人。他越看越疑心,忍不住开口:“你到底是什么人?以前是哪家的公子落难了?”
萧惊寒抬眼:“落魄书生。”
“骗子。”沈轻辞撇嘴,“书生哪有你这么能劈柴?”
萧惊寒沉默片刻,一本正经道:“穷怕了,什么都得会。”
沈轻辞心里莫名一软。
他也是从小苦过来的,最懂穷得走投无路的滋味。嘴上依旧不饶人:“算你识相,以后好好干活,我不会赶你走。”
“多谢。”
“别谢我,”沈轻辞立刻警惕地抱紧账本,“我可不是好心,我是划算。免费杂役,难找。”
萧惊寒低低笑了一声,声音清浅,像冰碎在春风里。
沈轻辞耳朵微微一热,慌忙别过脸:“笑、笑什么!快吃,吃完把碗洗了!”
他匆匆跑回柜台,心跳却莫名乱了节拍。
奇怪。
不过是个吃白食的穷鬼,他心跳什么?
一定是最近算账太累了。
沈轻辞自我安慰,却没发现,窗外夜色里,几道黑影恭敬待命。
“王爷,相府那边又派人打探您的下落,要不要……”
萧惊寒目光淡淡扫过柜台前那个抱着账本、一脸财迷模样的人,声音冷冽低沉:
“不必管。”
“在他还清我‘欠下’的债之前,本王哪儿也不去。”
暗卫:“……”
王爷,您这哪是隐姓埋名避难,您这是上门给人当免费夫君还债呢?
要不要先跟小掌柜说一声,您的私库,能买下他整条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