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沈轻辞就被院里劈柴的声音吵醒。
他揉着眼睛扒着门框一看,顿时愣住。
萧惊寒一身粗布短打,晨雾沾在他墨发上,手臂发力时线条利落,一斧一斧下去,木柴整整齐齐堆成小山,比镇上最老练的杂役还要利索。
沈轻辞摸着下巴暗自盘算:
不错不错,力气大、手脚勤、长得还养眼,能引来不少女客……稳赚不亏。
他清了清嗓子,端着架子走过去:
“看你还算勤快,今日就多给你加半个馒头。”
萧惊寒停下手,额角渗着薄汗,看向他时眼神温软:
“多谢掌柜。”
一句“掌柜”,叫得沈轻辞心头发飘,尾巴都快翘起来。
可他没飘多久,麻烦就上门了。
临近晌午,几个穿着绸缎的浪荡公子带着家丁,大摇大摆闯进客栈,一进门就拍着桌子吆五喝六。
“老板,上好的酒菜赶紧上来!耽误了爷的事,把你这破店拆了!”
沈轻辞脸上堆起营业式笑容,心里却门清——这是城里出了名的恶霸,仗着有个远亲在官府当差,到处吃白食、讹银子。
他陪着笑上前:
“几位公子稍等,小店这就备菜……只是本店规矩,先付定金。”
领头的公子哥立刻瞪眼,一巴掌拍在桌上:
“定金?你知道爷是谁吗?敢跟我要钱?”
说着,伸手就想去捏沈轻辞的下巴:
“倒是长得细皮嫩肉,陪爷喝几杯,这顿饭钱——”
手还没碰到人,手腕突然被人死死扣住。
萧惊寒不知何时站到了沈轻辞身前,青衣垂落,神色冷得像冰。
“放手。”
两个字,没什么气势,却带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压迫感。
公子哥疼得龇牙咧嘴,破口大骂:
“哪来的穷酸东西,敢管爷的事?给我打!”
家丁一拥而上。
沈轻辞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下意识就想去拉萧惊寒:
“别打别打!银子我不要了——”
他话还没说完,眼前就只剩残影。
萧惊寒出手又快又狠,却半点不乱,不过瞬息之间,几个家丁全倒在地上哀嚎。
公子哥脸色惨白,哆嗦着嘴:
“你、你知道我是谁吗?我表舅是——”
“我不管你表舅是谁。”
萧惊寒指尖微微用力,对方立刻发出一声惨叫。
“这家店,你惹不起。”
沈轻辞站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眼前这人,哪里还是那个吃白食的落魄书生?
一身戾气,眼神冷冽,抬手就能定人生死。
直到萧惊寒松开手,那公子哥连滚带爬带着人逃了,他才回过神,第一反应不是后怕,而是扑到桌边检查桌子。
“桌角没磕坏吧?这可是好木头……”
“碗没碎,不错不错,省了好几文。”
萧惊寒:“……”
他刚打完一架,浑身还带着戾气,转头看见自家小掌柜蹲在地上,心疼的全是桌椅碗筷,一时竟气笑不得。
沈轻辞检查完家当,才抬头看向他,眉头一皱:
“你傻啊?他们是恶霸,你跟他们动手,万一受伤了,谁给我干活?”
萧惊寒眸色微动:
“你担心我?”
“谁担心你!”沈轻辞耳朵一红,梗着脖子狡辩,“我是担心你被打残了,没人抵房租!”
说着,他又从怀里摸出一小块麦芽糖,塞进萧惊寒手里。
“给、给你的,刚才……算你护店有功。”
萧惊寒低头看着掌心那块小小的糖,指尖都暖了。
沈轻辞不敢看他,转身就往柜台钻,嘴里念念有词:
“真是个麻烦精,惹谁不好,惹恶霸……以后再这么冲动,扣你口粮!”
萧惊寒轻轻剥开糖纸,甜味在舌尖化开。
活了二十多年,金枝玉叶,珍馐百味,却从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
暗处,暗卫默默抹了把汗。
谁敢信,权倾朝野的靖安王,被一个小掌柜塞了块糖,能高兴成这样?
傍晚打烊后,沈轻辞抱着账本,又开始算账。
萧惊寒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陪着。
沈轻辞笔尖一顿,假装随意地问:
“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萧惊寒抬眸:
“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武功那么好,肯定不是普通书生。”沈轻辞嘀咕,“你是不是犯了事,在躲仇家?”
萧惊寒沉默片刻,声音放轻:
“是。”
沈轻辞手一顿。
他就知道。
这人看着就不简单。
他心里乱成一团,一边怕惹上杀身之祸,一边又舍不得把人赶走。
半晌,他咬了咬牙,把账本一合,抬头看向萧惊寒,眼神认真得要命:
“那你就好好待在我这。”
“我这破店虽小,还能藏得住人。”
“只要你别耽误我赚钱,别的……我都不管。”
萧惊寒心头猛地一震。
全天下人都想利用他、攀附他、算计他。
只有这个人,知道他在躲麻烦,却只问他会不会耽误赚钱。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沈轻辞的发顶,声音低沉而郑重:
“好。以后,我护着你,也护着你的店。”
沈轻辞被他碰得头皮发麻,别扭地偏过头:
“谁要你护……我只要银子。”
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窗外夜色渐深,一弯新月挂在天际。
没人知道,这间小小的客栈里,藏着一位权倾天下的王爷。
更没人知道,这位王爷最大的心愿,不是江山社稷,而是守着眼前这个爱钱如命的小掌柜,安安稳稳,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