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三更雨落

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了一个“家”。

不是冰冷的杀手营地，不是随时可能丧命的暗处，是有苏辞安在的地方。

他抬手，小心翼翼地，轻轻抓住苏辞安的衣袖，像抓住全世界唯一的光。

“好。”

“我哪儿都不去。”

“我就守着公子。”

“守一辈子。”

苏辞安看着他泛红的眼角，轻声笑了，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轻轻扣住。

“不是守着我。”

“是陪着我。”

“一辈子，一起。”

窗外春风拂过枝头，带来花香。

屋内一温一烈，一光一影，终于紧紧相依，再也不分彼此。

伤好得差不多的那夜，恰好赶上城中上元灯会。

苏辞安早早便备好了一身素色锦袍给沈烬。

他褪去常年的黑衣，第一次站在光下，竟有些手足无措。

“过来。”

苏辞安招手，替他理了理衣襟，指尖轻轻划过他的下颌，“很好看。”

沈烬耳尖一热，垂着眼不敢看他。

从前刀山火海都面不改色，如今只是被他多看一眼，就心跳得快要失控。

街上灯火如昼，人潮熙攘。

沈烬下意识走在苏辞安外侧，一手虚护在他身侧，习惯性地警惕四周。

苏辞安忽然停下，抬头看他：

“今日没有刺杀，没有任务。

你只需要……陪着我就好。”

说着，他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沈烬的手。

掌心相贴，暖意一路传到心底。

沈烬浑身一僵，随即轻轻回握，力道小心翼翼，像是握着稀世珍宝。

“你看。”苏辞安指向河面飘着的荷灯，“听说写上心愿，便能成真。”

他买了两盏灯，递了一盏给沈烬：“写一个。”

沈烬握着笔，迟疑许久，才一笔一划，极认真地写下：

愿公子岁岁平安，岁岁与我同在。

苏辞安看着他写，眼底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他提笔，只写了一句：

愿沈烬，此生无忧，再无黑暗。

两盏灯缓缓飘向河中，与万千灯火相融。

风一吹，带着暖意。

沈烬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

“公子，我以前……从不知道，人间是这样的。”

有暖灯，有烟火，有糖糕香气，

还有一个，会牵着他的手，把他带进光里的人。

苏辞安侧头，望着他被灯火映亮的眉眼，轻声笑：

“以后，年年都这样。”

沈烬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

那一刻，满城灯火都失了色。

他忽然鼓起所有勇气，在喧嚣人潮里，轻轻、郑重地唤了一声：

“辞安。”

这是他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苏辞安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更深的笑意，应道：

“我在。”

沈烬握紧他的手，一字一句，像是在对天地起誓：

“我沈烬，此生此世，只护你一人。

不做刺客，不做利刃。

只做……陪你一生的人。”

苏辞安眉眼弯弯，回握住他的手，在灯火阑珊里轻声道：

“好。

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烟火在夜空炸开，流光漫天。

两个身影并肩而立，十指紧扣。

从前他是藏在阴影里的孤刃，

从今往后，他是有人牵挂、有人同行的——沈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