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辞安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指尖触到那滚烫又冰冷的皮肤,声音第一次失了镇定,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谁准你用身体挡的!”
刺客抬头,望着他眼底真切的慌,竟微微弯了弯唇角,气音轻哑:
“属下说过……命是公子的。”
“我不要你的命!”苏辞安攥紧他的手臂,语气又急又疼,“我只要你好好的。”
夜色正浓,梅香凛冽。
刺客靠在他怀里,毒发带来的眩晕里,唯一清晰的,是公子掌心的温度。
原来这世间,真的有人。
愿为他入地狱,
亦愿为他,舍不得死。
偏院的烛火彻夜未熄。
苏辞安屏退了所有下人,亲自守在榻边。
刺客左臂的伤口已经发黑,毒血顺着肌理蔓延,人昏昏沉沉,额上全是冷汗。
“这毒……”苏辞安指尖抚过那道狰狞伤口,声音微颤,“很难解。”
榻上人勉强睁开眼,视线模糊,却还在第一时间去寻他的身影。
“公子……”他气息微弱,“属下……不碍事。”
“闭嘴。”苏辞安难得强硬,伸手按住他肩头,“你若敢死,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刺客一怔,眼底泛起水光。
他活了二十年,见惯了利用与背叛,人人都当他是一把好用的刀,磨利了、用旧了、便随手丢弃。
唯有眼前这个人,怕他死,怕他疼,怕他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埋在黑暗里。
苏辞安取了匕首,在烛火上燎过,毫不犹豫划开自己指尖,将血递到他唇边。
“含着。”
刺客惊得要挣扎:“公子不可!这是……”
“我的血能压下毒性。”苏辞安语气不容拒绝,“别问,听话。”
他自幼体质特殊,血可解百毒,却也损自身元气。
可此刻,他半点都不犹豫。
刺客含着他的指尖,尝到一丝淡甜的腥气,眼眶猛地发烫。
他这一生,杀人如麻,双手染满罪恶,不配被人这样捧在心尖上。
可苏辞安偏偏给了他全部的温柔。
“以后……不准再替我挡刀。”苏辞安垂眸,睫毛轻颤,“我要你陪着我,看遍江南烟雨,看遍塞北风雪,不是要你做我一时的护卫,是做我……一辈子的人。”
刺客喉咙紧得发疼,哑声应下:
“属下……遵命。”
这一声,不再是主与仆。
而是承诺。
毒性慢慢被压下,他脸色稍缓,伸手,轻轻抓住苏辞安的衣袖。刺客的指尖刚碰到苏辞安的衣袖,就像怕烫着一般,又轻轻缩了回去。
他这一生,只懂握刀、杀人、领命,从未学过,该如何去触碰一束光。
苏辞安却反手,稳稳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干燥温暖,一点点裹住他指节上常年握刀留下的厚茧与旧疤。
“不用怕。”
苏辞安的声音低柔,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从今往后,不用再藏在阴影里,不用再叫自己属下。”
刺客喉结滚动,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公子……我不配。”
“配不配,我说了算。”
苏辞安俯身,目光落在他苍白却锋利的眉眼间,烛火在他眼底漾开一圈柔光,
“你不是一把刀,不是一件死物。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