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雨打青瓦。
他破窗而入时,剑尖还滴着夜露与别人的血,却在看见榻上那人时,生生顿住了动作。
苏辞安披衣坐起,烛火映得他眉眼温软,半点不见惊慌,只轻声问:“这次,又是来杀谁?”
刺客喉结微动,收了剑,单膝跪地:“属下护公子周全,从不敢伤您分毫。”
“起来吧。”苏辞安递过一方干净锦帕,“又受伤了。”
指尖相触的刹那,刺客猛地一颤。
他是藏在暗处的刃,是见不得光的鬼,却偏偏被这双温软的手,轻轻拢在了掌心。
“下次,别再一身伤回来。”
公子的声音很轻,却比皇命更让他甘心赴死。
雨还在下,屋里一暖一冷,一明一暗,
从此,他不为朝堂,不为天下,只为护这一人安稳。
雨停了,檐角还在滴水,敲在青石板上,一声一声,像敲在人心上。
苏辞安坐在灯下翻书,烛火明明灭灭,映得他侧脸温软如玉。
刺客就立在阴影里,一身黑衣,连呼吸都压得极轻。他是来取人性命的刀,是埋在黑暗里的刺,可站在这暖光里,竟生出几分无措。
“伤口不疼了?”苏辞安头也没抬,声音轻得像风。
刺客一怔,单膝跪地:“属下无妨。”
“无妨?”苏辞安放下书卷,抬眸看他,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无奈,“方才上药时,你指尖都在抖。”
他起身走近,伸手想去碰刺客肩上的伤。
刺客下意识后退半步,喉间发紧:“公子,不可……属下卑贱,脏了您的手。”
“在我这里,你从不卑贱。”
苏辞安的指尖轻轻落在他染着薄汗的额角,温度微凉,却烫得刺客浑身一僵。
“你是为我才伤的。”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
刺客垂着眼,长睫掩去所有情绪,只声音低沉沙哑:“属下的命,本就是公子的。为您死,也心甘情愿。”
苏辞安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我不要你死。”
他伸手,轻轻拂去刺客发间沾着的草屑,语气轻得近乎温柔:
“我要你活着。”
“活着,留在我身边。”
阴影里的人猛地抬眼,撞进一双盛满柔光的眸子里。
那一瞬间,他忽然忘了所有刺杀、任务、生死。
只记得——
眼前这个人,是他黑暗一生里,唯一的光。
是他拼尽性命,也要护到底的人。
三日后,京中暗流涌动。
镇国侯府设宴,明为赏梅,实为一场鸿门宴。
苏辞安一身月白长衫,立于梅树下,指尖轻捻一朵寒梅,神色平静得仿佛不知杀机四伏。
暗处,刺客早已将周遭布防看得一清二楚。
他藏在屋脊之上,黑衣与夜色融为一体,手中短刃泛着冷光。有人花千金买苏辞安的命,而他,是那把最锋利的刀。
可从始至终,他的刃,对准的都是那些想要靠近苏辞安的人。
“公子,今夜不宜久留。”
一道极低的声音,借着风,精准传入苏辞安耳中。
苏辞安唇角微扬,仿若未闻,只是举杯,遥遥对着暗处方向,轻轻一敬。
刺客心口一紧。
他知道,那人是在同他说:我知道你在。
忽的,寒光乍现。
一柄淬毒的匕首,直刺苏辞安后心!
宾客惊呼,乱作一团。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黑影如鹰隼般俯冲而下!
刺客硬生生用左臂挡下那致命一击,毒刃刺入皮肉,黑血瞬间渗出。他反手一刀,干脆利落解决了刺客,动作狠戾,不带半分犹豫。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危险已解。
苏辞安转过身,看见的就是刺客左臂血流不止,脸色惨白如纸,却依旧单膝跪地,沉声道:
“属下护驾来迟,罪该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