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的秋天,天津的风里总带着糖炒栗子的香气。德云鼓曲社的形体课教室窗明几净,木地板被擦得发亮,王惠老师,正手把手纠正学员们的姿势:“身子要正,像雨后的竹,看着柔,根却扎得稳。”她的指尖轻轻落在张钰麟肩头,“你肩太僵,放松些——鼓曲的身段,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韵,不是硬拗出来的架。”
张钰麟跟着调整呼吸,自己渐渐褪去了北方姑娘的硬朗,抬手投足间多了几分水的灵动。她知道,这节课里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转身,都藏着老师没说出口的期待——就像窗台上那盆茉莉,师父每天都亲自浇水,盼着它早日开花。
10月1日,鼓曲社正式开业。张钰麟站在后台,看着王惠老师走上天津大礼堂的舞台,三弦一响,全场的掌声像潮水般涌来。她和师姐妹们攥着拳头欢呼,嗓子都喊哑了,直到师父唱完《红梅赞》谢幕,还激动得直跺脚。那晚,师父请大家吃了狗不理包子,热气腾腾的笼屉里,仿佛蒸着整个秋天的甜。
日子像上了弦的钟,滴滴答答往前走。王惠老师总爱在课后留她单独练唱,有时是在洒满夕阳的琴房,有时是在飘着雪的回廊。“这段《黛玉焚稿》的腔得再弯些,像老天津卫的胡同,曲里拐弯才有意思。”师父听她唱完,会亲自示范,声音里裹着蜜似的甜,“你别急,等摸着那股‘黏’劲儿,就成了。”张钰麟把这些话记在本子上,纸页边缘都被翻得起了毛。
11月26日的下午,阳光斜斜地照在排练厅的红地毯上。王惠老师刚听完她唱的《探晴雯》,忽然笑了:“这嗓子,这悟性,别瞎琢磨了,以后就跟着我好好学吧。”没有复杂的仪式,就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让张钰麟愣在原地,眼泪“唰”地掉了下来。她扑通跪下磕了头,起身时看见师父眼里也闪着光。那天回家的路,她踩着满地金黄的银杏叶,傻笑了一路,连卖糖葫芦的大爷都问她:“姑娘中了奖?”
11月末,师父带着她们去录天津卫视的《青春守艺人》。后台见到岳云鹏师哥时,张钰麟紧张得手心冒汗,还是师父推了她一把:“别怕,就当在咱社里排演呢。”节目里她们是小曲联唱 ,下台后,师父塞给她一块巧克力:“看你抖得像筛糠,早知道不给你喝那杯咖啡了。”
12月2日的学员考试,比她想象中更郑重。郭爸坐在第一排正中间,师父就坐在旁边,比考生还紧张。张钰麟候场时,听见师父低声跟郭爸说:“这孩子舌头利索,就是唱到‘悲腔’总差点意思……”她心里一暖,上场时反倒稳了,把《遣晴雯》唱得既有少年人的清亮,又藏着几分古意。鞠躬时,看见师父悄悄松了口气,保温杯盖都没拧稳。
来天津快半年了,张钰麟早就把这里当成了家。周末会去天津之眼底下转一圈,看摩天轮把夕阳切成一块一块的;也爱逛意式风情区的小巷,看墙上的爬藤像极了师父旗袍上的盘扣。但最让她牵挂的,是菜市场里总多给她称二两香菜的阿姨,是公交上提醒她“下站到了”的大爷——这些热情得像自家人的陌生人,让这座城市有了心跳。
师父忙得脚不沾地,却从没落下她的功课。有时是深夜发来的语音:“你视频里那段转音太急,明天试试放慢半拍”;有时是凌晨三点的视频连线,屏幕里的师父刚卸了妆,眼尾还带着疲惫,却耐心听她唱完一段,再一句句纠正。有次课上到后半夜,师父打了个哈欠,说:“你们年轻人熬得住,我也得跟上。”张钰麟看着屏幕里的师父,悄悄把闹钟调早了一个小时。
开春时,师父给她做了件明黄色的旗袍,张钰麟穿上站在镜子前拍了张照片,师父笑得说:“好看 好看 太漂亮了”
2022年春节,她们跟着师父登上了天津卫视春晚的舞台。和岳云鹏、陶阳师哥合作的《春暖花香》曲牌联唱,
后台的暖光灯下,师父正给她整理旗袍领口。张钰麟忽然想起半年前在老家教孩子们口才的日子,恍如隔世。她低头看着旗袍上的琴形盘扣,心里清清楚楚——是这座城市的包容,是师父的厚爱,把一个鼓曲小白,慢慢酿成了有滋有味的天津味道。
“想啥呢?”师父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想明年春天,还穿师父做的新旗袍。”张钰麟抱住师父,闻着她身上熟悉的茉莉香,觉得这就是全世界最安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