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赛那天,巴音布鲁克下起了小雪。
沙青站在发车点,看着前面一辆辆赛车冲出起点,扬起一路烟尘。她的手心在出汗,心跳比平时快了一倍。
木禾站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
“别紧张。”木禾说。
“嗯。”沙青点点头,但手心还在出汗。
轮到她们了。
沙青坐进驾驶座,握紧方向盘。木禾坐进副驾驶,翻开路书本,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吗?”木禾问。
沙青看着她,忽然笑了。
“准备好了。”
绿灯亮起。
油门踩到底。
车冲了出去。
那一刻,沙青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只有轮胎碾压砂石的声音,只有木禾在耳边念路书的声音。
“前方三百米,右五,接左三,注意左侧碎石——”
她打方向,降档,踩油门。
过弯。
那一瞬间,她忽然想起张驰说过的话——“赛车手不能看速度表,要靠感觉,靠身体。”
她现在感觉到了。
车在回应她。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转向,车都在回应她。
“前方五百米,连续弯道,右三左四右二,注意路面湿滑——”
木禾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像一根线,牵着她在弯道之间穿梭。
沙青的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这就是她等了五年的感觉。
不是在脑子里跑,是真的在跑。
是真的在巴音布鲁克的赛道上,飞驰。
跑到一半的时候,雪下大了。
能见度骤降,前方的路几乎看不清。沙青不得不放慢速度,握紧方向盘,盯着前方的模糊。
木禾的声音还是那么稳,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路书。
“前方两百米,左四,路面有积雪,建议减速——”
沙青打方向,降档,踩刹车。车在雪地上滑了一下,但她稳住了。
继续往前。
风越来越大,雪打在挡风玻璃上,啪啪作响。雨刮器开到最快,还是刮不干净。
沙青眯着眼睛,努力辨认前方的路。
“木禾,”她喊了一声,“我看不清了!”
木禾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路书。
“沙青,听我的,”她说,“我报弯,你过弯。”
沙青愣了一下。
“你确定?”
“确定,”木禾说,“你信我。”
沙青深吸一口气。
“好。”
接下来的路程,沙青几乎是在盲开。她看不见路,看不见弯,只能听木禾的声音。
“前方右五,入弯——”
她打方向。
“稳住,稳住,出弯——”
她踩油门。
车在风雪中穿行,像一只倔强的鸟。
木禾的声音始终平稳,像一根锚,把她钉在这条路上。
不知过了多久,雪小了。
前方出现了一片蓝天。
沙青冲出风雪区的那一刻,眼泪差点掉下来。
最后三十公里。
沙青的车开始出现异响。发动机的声音不太对,底盘也在抖。她知道这辆车快到极限了。
但她还剩三十公里。
“沙青,”木禾看着仪表盘,“水温太高了。”
“我知道。”
“要不要慢一点?”
沙青沉默了两秒。
“不慢。”她说。
木禾看着她,没再劝。
“前方左四,接右五,注意——”
车继续往前冲。
异响越来越大,抖动越来越剧烈。沙青握着方向盘的手被震得发麻,但她没有松。
三十公里,二十公里,十公里。
每一公里都像是在和死神赛跑。
但她不在乎。
她只想跑完。
只想让这辆车,载着她和木禾,冲过那条终点线。
最后五公里。
沙青的车已经摇摇欲坠,发动机的声音像在嘶吼。木禾的手心全是汗,但声音还是稳的。
“前方右三,直线两百米,接左二——”
沙青咬着牙,打方向。
车冲进最后一个弯道。
出弯的那一刻,她忽然看见了前方。
终点线。
就在前面。
“沙青!”木禾喊起来,“看见了!终点!”
沙青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油门踩到底。
车嘶吼着,冲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