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青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车彻底不行了。
发动机熄火,方向盘锁死,四个轮胎爆了两个。但没关系。
她到了。
木禾从副驾驶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沙青也从车里爬出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忽然抱在一起,哭了。
不是伤心的哭,是高兴的哭。
她们跑完了。
一百零九公里,一百四十六个弯,四千多米的海拔。
跑完了。
远处,张驰的车也冲过了终点线。他的成绩比三年前快了0.01秒,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他跑完了。
辛地车队的P房里,记星、孙宇强、刘显德抱成一团。厉小海站在边上,笑得像个孩子。
最后一届巴音布鲁克。
他们跑完了。
最终成绩出来了。
厉小海:第二名。
张驰:第六名。
辛地车队:车队第一。
沙青的名次在三十名开外。没有积分,没有名次,没有任何新闻会提她的名字。
但她站在终点线旁边,看着那张成绩单,笑了。
木禾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三十七名。”木禾说。
“嗯。”沙青点点头。
“遗憾吗?”
沙青想了想。
“不遗憾,”她说,“跑完了。”
木禾看着她,笑了。
“我也是。”她说。
两个姑娘站在终点线旁边,看着远处的雪山,看着那条蜿蜒的赛道。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雪的寒意。
但她们不冷。
比赛结束后,沙青回到宿舍。
那枚项链还放在床头,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拿起来,看了很久。
小小的“林”字,被她的手指摸得光滑发亮。三年了,她一直戴着它,洗澡戴着,睡觉戴着,训练戴着,比赛也戴着。
但现在,她不想戴了。
不是不爱了。
是不需要了。
她找了一个小盒子,把项链放进去,盖上盖子。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那个三年没联系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只有四个字:
“我跑完了。”
她没有等回复。
她把手机放在一边,躺下来,闭上眼睛。
睡意慢慢涌上来。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条赛道上。木禾在旁边念着路书,车在飞驰,风在呼啸。
她一直开,一直开,一直开。
没有终点。
也不需要终点。
——
其实当她冲过终点后,她看了
回忆:
沙青的车停在终点线后五十米。
发动机熄火了,方向盘锁死了,四个轮胎爆了两个。但她到了。
她靠在座椅上,喘着气,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木禾在旁边说着什么,她听不清,耳朵里全是嗡嗡的鸣响。
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踉跄着爬出来。
然后她愣住了。
终点线旁边站着一个穿红色赛车服的人。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晃得她睁不开眼。她眯着眼睛看,看见那个人慢慢转过身,看见那张脸——
二十二岁的林臻东。
年轻,耀眼,意气风发。像三年前她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站在终点线旁边,看着她。
沙青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他走过来了。一步一步,穿过那些欢呼的人群,穿过那些挥舞的旗帜,走到她面前。
阳光在他身后碎成一片金边。
“跑完了?”他问。
沙青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弯。那个笑容和三年前一模一样——不太爱笑的人,笑起来就格外好看。
“挺好的。”他说。
沙青的眼眶忽然发酸。
她想起三年前他把项链放在她手心,想起他说“等我回来”,想起那三个字的“对不起”,想起这三年里每一个摸到项链的夜晚。
她想说什么。想问他这些年去了哪里,想问他为什么只打了一通电话,想问他还记不记得那条项链。
但她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忽然发现,他的身影正在变淡。
阳光穿透了他。
“你……”她终于发出声音。
他往后退了一步,笑容还在。
“再见,沙青。”他说。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那片刺眼的光里。
沙青下意识伸手去抓——
抓了个空。
手心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从指缝间穿过。
“沙青!沙青!”
木禾的声音忽然清晰起来。她转过头,看见木禾从车那边跑过来,一脸紧张。
“你没事吧?怎么站这儿发呆?”
沙青愣愣地看着她,又看了看刚才那个人站的地方。
空的。
什么都没有。
只有终点线,只有欢呼的人群,只有远处的雪山。
“没事。”她慢慢说。
木禾狐疑地看着她。
沙青低下头,想起柜子中那个项链,小小的“林”字,被她摸得光滑发亮。
她忽然笑了。
“走吧。”她说。
“去哪儿?”
沙青抬起头,看着远处的雪山。
“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