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比赛还有一个月的时候,沙青出了意外。
那天她照常在训练场上练车,过最后一个弯道的时候,右前轮压到了一块碎石。车失控了,冲出赛道,撞上了防护墙。
木禾坐在副驾驶,整个人被安全带勒得生疼,眼前一片黑。等她反应过来,转头一看,沙青已经趴在方向盘上,不动了。
“沙青!”她尖叫起来,“沙青!!”
张驰和孙宇强跑过来的时候,车头已经冒烟了。他们手忙脚乱地把沙青从车里弄出来,她额头上全是血,脸色白得像纸。
“叫救护车!”张驰喊道,“快!”
刘显德哆嗦着掏出手机,按了半天没按对号码。厉小海抢过手机,直接拨了120。
木禾跪在沙青旁边,握着她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沙青,你别吓我……”她哽咽着说,“你说句话……”
沙青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
“木禾……”她声音很轻,“你没事吧?”
“我没事!是你有事!”木禾哭得稀里哗啦,“你吓死我了……”
沙青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因为额头上的血,显得有点吓人。
“别哭,”她说,“哭什么……又不是没撞过……”
木禾哭得更厉害了。
救护车来的时候,沙青已经被抬上了担架。木禾要跟着去,张驰拦住她。
“你留下,”他说,“我去。”
木禾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张驰已经上了救护车。
车门关上,救护车呼啸而去。
木禾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尽头,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刘显德扶住她:“师父,你没事吧?”
木禾摇摇头,说不出话。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没睡着。
木禾在宿舍里坐着,盯着手机,等张驰的消息。每隔五分钟看一眼,没有。再看一眼,还是没有。
厉小海在隔壁房间,刘显德在旁边来回踱步,走得他头晕。
“显德哥,”他说,“你能不能坐下?”
刘显德停下来,看了他一眼,又开始走。
厉小海叹了口气,放弃了。
孙宇强和记星在厂房里,对着那辆撞坏的车沉默。车头瘪了一大块,右前轮歪着,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能修吗?”孙宇强问。
记星蹲下去看了看,站起来,点点头。
“能,”他说,“但要时间。”
孙宇强没说话。
时间。
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凌晨两点,张驰终于回来了。
木禾第一个冲出去,看见他一个人走进来,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
“她呢?”木禾问。
“住院了,”张驰说,“轻微脑震荡,肋骨骨裂,得躺两周。”
木禾愣住了。
两周。
距离比赛,还有四周。
“她……”木禾张了张嘴,“她还能跑吗?”
张驰看着她,没说话。
木禾的心沉了下去。
第二天,木禾去医院看沙青。
沙青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绷带,脸色还是白的。看见木禾进来,她笑了一下。
“来了?”
木禾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你……”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没事,”沙青说,“两周就好了。”
木禾看着她,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两周,”她说,“只剩两周训练时间了。”
沙青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她说。
“那你——”
“木禾,”沙青打断她,“你怕吗?”
木禾愣了一下。
“怕什么?”
“怕我跑不完。”
木禾看着她,没说话。
“两周时间,”沙青说,“够不够你背路书?”
木禾愣住了。
“路书我已经背完了,”她说,“但是——”
“那你怕什么?”
木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沙青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木禾,”她说,“我答应你,一定跑完。”
木禾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下来。
“你说话算话。”她说。
“算话。”
两个姑娘的手握在一起,谁也不肯松开。
张驰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这一幕,默默地转身走了。
走廊尽头,孙宇强靠在墙上,等着他。
“怎么样?”孙宇强问。
张驰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孙宇强看着他,忽然笑了。
“老张,”他说,“你变了。”
张驰瞥他一眼:“怎么?”
“以前你只操心自己能不能跑,”孙宇强说,“现在操心的可多了。”
张驰沉默了一会儿。
“人总会变的。”他说。
孙宇强拍拍他的肩膀,没再说话。
两周后,沙青出院了。
她瘦了一圈,脸色还是有点白,但眼睛亮亮的。
木禾在门口接她,看见她出来,跑过去抱住她。
“回来了。”沙青说。
“嗯,”木禾点点头,“回来了。”
她们回到辛地厂房,记星已经把车修好了。不止修好了,还加了一些改装。
“试试看,”他说,“应该比之前稳。”
沙青坐进车里,握着方向盘,深吸一口气。
木禾坐进副驾驶,翻开路书本。
“准备好了吗?”沙青问。
“准备好了。”
车发动了,缓缓驶向训练场。
张驰站在边上,看着那辆车一圈一圈地跑。孙宇强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怎么样?”孙宇强问。
张驰没说话,只是看着。
车过弯的时候,刹车点踩得比之前早了一点,但稳。出弯的速度也比之前慢了一点,但稳。
稳稳当当。
一圈,两圈,三圈。
沙青把车停在终点,从车里下来,脸上全是汗,但眼睛亮亮的。
“能跑。”她说。
张驰看着她,点了点头。
“那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