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们去做对撞测试。叶经理安排的,把辛地车队和光刻车队分到了一组。张驰心里清楚这不对劲,但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测试开始,测试结束。车辆对撞测试不合格,车队的希望破灭,车队解散,厉小海被张驰转签到光刻时代,刘显德和木禾也不再来驾校。
再到有一天,孙宇强看到那个不属于对撞赛车的材料,跑到车联去举报,在车间去看光刻赛车,他看到了。三年前,他的车
沙青本来在外面等,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她跑进去,看见张驰蹲在那辆车旁边,手里攥着一个东西,浑身发抖。
“张教练?”她走过去,“怎么了?”
张驰没说话,只是把那个东西举起来给她看。
是一个铅封。
上面有编号。那个编号,她见过——在当年的比赛报道里,在那个怎么也找不到的铅封照片里。
“这……”沙青愣住了。
张驰的手抖得厉害,嘴唇也在抖。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沙青看着他,忽然明白他在经历什么。
三年的委屈。三年的不公。三年的“成绩无效”。三年的“你根本没跑完”。
都在这一个铅封里了。
“张教练……”她轻轻叫了一声。
张驰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把铅封装进口袋。
“走,”他说,“去找他们。”
沙青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那条不太利索的左腿迈得又快又急。她没说话,只是跟着。
后来发生的事情,沙青都看见了。
张驰拿着铅封去找马宗亮。那个官员看着铅封,表情复杂,说了一句话——
“你这个铅封找到了,但成绩……还是不能算。”
张驰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当年已经判了,”马宗亮说,“现在找到了,也只能说明你的铅封还在,不能说明——”
“不能说明我跑了?”张驰打断他,“不能说明我没违规?不能说明我是清白的?”
马宗亮“过去了”
张驰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不是过去了,只是我……接受了啊”
马宗亮沉默着
“行,”他说,“我知道了。”
他转身往外走。沙青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过来,看着他眼里那层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张教练……”她叫住他。
张驰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信吗?”他问。
沙青愣了一下。
“你信我跑完了吗?”
沙青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那条拖在地上的左腿,看着他微微发抖的肩膀。
“我信。”她说。
张驰沉默了很久。
“那就够了。”他说完,继续往前走。
沙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人走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背影。
不回头,不说为什么。
只是走。
——
车队重组的那个晚上,沙青一个人在训练场上坐了很久。
木禾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坐了快两个小时。
“沙青?”木禾走过来,“你怎么在这儿?”
沙青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黑暗。
木禾在她旁边坐下,也不问了,就那么陪着。
过了很久,沙青才开口。
“木禾,”她说,“你说,一个人跑了,但别人都说他没跑,那他到底跑了没有?”
木禾想了想。
“他自己知道。”她说。
沙青转过头看着她。
“他自己知道跑没跑,”木禾说,“别人说什么,不重要。”
沙青沉默着,然后笑了。
“你这话,”她说,“跟张驰说的一样。”
木禾愣了一下:“什么?”
“他说,”沙青看着远处,“能跑完就行。不是为了赢,是为了让自己知道,你跑了。”
木禾没说话。
沙青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那枚项链。
三年了。她一直留着这东西。留着那个人的名字,留着那句话——“等我回来”。
她等了。
但等的不是他回来,是等自己回来。
“木禾,”她说,“比赛的时候,你念路书,能念快一点吗?”
木禾愣了一下:“多快?”
“就是……能让我什么都听不见,”沙青说,“只能听见你的声音那种快。”
木禾看着她,点点头。
“好。”
两个姑娘坐在训练场上,风吹过来,带着远处厂房里的敲打声。一下一下,像心跳。
第二天,训练继续。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照常站在场边,看着他们练车。但沙青注意到,他看那辆报废车的时间变长了。
有一天,她终于忍不住问他。
“张教练,”她说,“那个铅封,你打算怎么办?”
张驰沉默了一会儿。
“留着。”他说。
“就留着?”
“嗯,”张驰看着远处,“证明自己跑过就够了。别人认不认,无所谓。”
沙青看着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人走的时候,留给她的那句话——“对不起”。
三个字,什么都没解释,什么也证明不了。
但她留着。
就像张驰留着那个铅封一样。
“我明白。”她说。
张驰转过头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这丫头,”他说,“年纪不大,懂的倒不少。”
沙青也笑了。
她说,“不小了。”
张驰摇摇头,继续看训练去了。
远处,刘显德正拿着路书本,对着木禾大声念着弯道数据。木禾一边听一边纠正他的发音,两个人一个认真一个专注,画面有点滑稽。
厉小海在旁边擦车,偶尔抬头看一眼,嘴角带着笑意。
孙宇强和记星在另一边商量着什么,指手画脚的,好像在争论一个零件的改装方案。
这就是他们的车队。一个草台班子,一群乱七八糟的人,一辆辆破破烂烂的车。
但沙青忽然觉得,这就是她一直想要的东西。
不是赢。
是一起跑。
那天晚上,她给那枚项链拍了张照片,存在手机里。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留着。
也许有一天,那个人会看见。
也许不会。
但那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