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帐篷的时候出了问题。陈奕恒那顶帐篷杆子裂了,撑不起来。张桂源说“你跟我挤”,陈奕恒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苏晚的帐篷。苏晚说,“我带了大帐篷。”她从背包旁边拖出一个收纳袋,撑开,一顶六到八人的帐篷,比旁边的都大。张桂源看了一眼,没说话。
苏晚从背包里掏出一沓厚衣服,一人分了一件。陈浚铭接过来穿上,拉链拉到脖子。杨博文点了点头,左奇函接过去的时候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分完之后她自己只剩一件薄外套。陈浚铭看见了,把自己的那件脱下来递给她,“你穿。”苏晚摇了摇头,“我有。”他没再坚持,但眉头皱着。左奇函靠在帐篷外面,看着她那件薄外套,没说话,但也没走开。
五个人躺下之后,帐篷里还算宽敞。苏晚睡在最里面,陈奕恒在帐篷口挡风,陈浚铭在她旁边,杨博文在另一边,左奇函最外侧。毯子一人一条,苏晚把自己那条也盖在了陈浚铭身上,说他刚出院身体虚。陈浚铭不肯要,她说“我热”,他没再说话,但手攥着毯子边缘,没松开。
夜里苏晚是被声音弄醒的。很轻的抽泣,压着,但还是听见了。她侧过身,看见左奇函那边的毯子在动,肩膀一抖一抖的。她轻轻爬过去。左奇函背对着她,蜷着身子,手捂着脸,声音压在手掌里,肩膀一颤一颤的。她在他旁边坐下来,还没开口,他忽然转过身,一把抓住她的袖子,把脸埋在她肩膀上。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别着脸,没有嘴硬,没有说“没事”。他就那样把脸埋在她肩窝里,闷声说了一句,“你在韩国的时候,是不是也一个人这样。”
苏晚没有回答。她的手放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左奇函的声音闷在她衣服里,断断续续的,“你一个人走夜路,被欺负了也没人帮。你生病了没人管。你受的那些,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还怪你。”他说到这里声音抖了一下,“我连你那三年住在哪都不知道。”苏晚拍着他后背的手没有停,也没有说“都过去了”。她只是抱着他,让他把话说完。
左奇函又哭了一会儿,声音慢慢小下来,但手还攥着她的袖子。苏晚低头看着他埋在肩窝里的后脑勺,轻声说了一句,“哭完就睡。”他点了点头,但没有松手。
这时候旁边有动静。陈浚铭翻了个身,面朝她这边。苏晚看过去,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眼角有一条亮痕,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也不知道听了多久。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很小声地说了一句,“我也要。”声音很轻,像怕被拒绝。苏晚看着他,没有说“你都多大了”。她把左奇函轻轻放下来,给他掖好毯子,然后移过去,在陈浚铭旁边躺下来。他立刻靠过来,把脸埋进她肩窝里,动作比左奇函还快。他没有哭,就是抱着她,手环着她的腰,抱得很紧。“你别走。”他说。她说,“不走。”他没再说话,呼吸慢慢慢下来。
杨博文在另一边翻了一页书,其实并没有翻动。陈奕恒在帐篷口,一直醒着,背对着里面,没有转身,但肩膀微微绷着。苏晚听见他的呼吸,比刚才轻了一些。她没有叫他,只是把陈浚铭的毯子往上拉了拉,让他靠得更稳。陈浚铭的呼吸平了,手臂还环着她的腰。左奇函那边也安静了,毯子下面没有动静。帐篷里很黑,五个人,三个人的呼吸平稳下来。苏晚没有睡,她躺在中间,左边是陈浚铭,右边是左奇函的方向,帐篷口有陈奕恒,另一边是杨博文。她把手放在陈浚铭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像那天雨夜一样。
帐篷外面,张桂源他们的篝火还亮着,隔着帐篷布能看见一点模糊的光。山里的夜还很长,没有信号,没有灯,没有人急着天亮。苏晚闭上眼睛,听着旁边几个人的呼吸声,慢慢也沉了下去。
【第四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