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讲完那些话之后,营地里很安静。
她坐回椅子上,把陈奕恒的外套拢了拢。陈思罕还蹲在她脚边,没有起来。陈浚铭坐在对面,手攥着膝盖,低着头,眼眶红红的,但没出声。其他人都在各自的位置上,没有人开口。
最先站起来的是张桂源。
他走到苏晚面前,站定了。火光映在他脸上,他的表情比平时沉很多。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卡住了。他低下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开口。“我去过韩国。”他说,“就那次演出,我坐飞机过去的。看完就走了,第二天回来的。”他顿了一下。“我以为我去了,就代表我关心了。但我不知道你住什么样的房间,不知道你每天几点回去,不知道你脚踝有伤,不知道你一个人去医院。我什么都没问过。”
苏晚抬起头看他。他没有躲,但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哑。“我以为你不回消息,是因为你不想理我们。”他停了停,“我错了。”
然后是杨博文。他站在篝火旁边,没有走过来,但声音很清晰。“有一次你的视频传回来,我们在客厅看。我看完了,什么都没说,把视频关了。”他说得很慢,“我想过查一下你的地址,问一下你的行程。但我没做。我觉得你不想被打扰。其实我只是怕我做了,你会觉得我烦。”
左奇函靠在树上,没看她,但开口了。“我觉得你走了就不想回来了。”他说得很短,声音闷闷的,“所以我后面没再发消息。你说再也不见的那天,我想的是——她终于说出来了。”
王橹杰从火堆旁边站起来,他看着苏晚,只说了一句。“我发的那条,我说等你。但我没有去找你。三年,一次都没有。”
陈思罕蹲在她脚边,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声音很小。“我每天给你发消息,发完就哭。但我不知道你在那边过得那么难。我以为你只是不想理我们。”他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出声。
陈浚铭最后一个开口。他坐在那里,手背蹭了一下眼睛。“你走的第一年,我天天哭。后来不哭了,我就想,等你回来我要骂你。你回来那天,我想骂你,但我看到你站在医院走廊里,我骂不出来了。”他停了几秒,低着头,“我什么都没问过。你在韩国怎么过的,你吃没吃饭,你受没受伤,你有没有人说话。我一句都没问过。我只想着我自己,想着你不要我们了。”
他抬起头,看着苏晚,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但这次没有嚎啕,只是安静地流下来。“我们去看过你一次,就一次。还像做贼一样,看完就走了。我们坐在前排,你唱歌的时候我们连手都没挥。我以为我们去了,就算尽责了。”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我根本不知道,你一个人在那边,有多难。”
苏晚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她想起三年前她在练习室摔倒时没有人扶,想起冬夜里尾随的人,想起便利店店员给她的那包纸巾,想起发烧时一个人坐在急诊椅子上的自己。她想起这些的时候,心里已经不疼了,但被他们说出来的时候,忽然有点发酸。
她没有哭。她只是把陈奕恒的外套往上拉了拉,然后开口。“都过去了。”她说。张桂源站在她面前,摇了摇头。“没过去。”他说,“我们欠你的。”
苏晚看着他,又看了看其他人。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以后,别再误会我了。”张桂源点了头。杨博文点了点头。左奇函没说话,但也点了头。王橹杰嗯了一声。陈思罕拉着她的袖子,重重地点了一下头。陈浚铭擦了擦脸,点头的时候眼泪又掉下来一颗,他赶紧拿手背去蹭。
陈奕恒一直坐在她旁边,从始至终没有起身。他看着他们一个一个说完,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旁边就是她的那只手。他没有握,只是看着。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我也只去过那一次。”
苏晚偏头看他。他没有看她,声音很低。“我在台下看你跳完那支舞,觉得你在那边过得挺好的。我以为你不需要我们。”他说,“我回来之后,什么都没有查。我不知道你房间的窗户对着一面墙,不知道你脚踝有旧伤,不知道你晚上一个人走夜路。我应该知道的。”
苏晚看着他,没有说“没关系”。她只是把自己的手,往他那边挪了一点。他没有立刻握,但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慢慢靠过来,覆在了她的手背上。他的手是温的,她的手还是凉的,但这次她没有躲。
篝火的光落在他们身上,落在八个人围坐的这一圈里。山里的夜很黑,但那一圈火还在亮着,比刚才烧得更旺了一些。没有人再说对不起,但他们都坐在那里,谁也没有走开。
【第四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