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离开的那天

苏晚在出租屋里待了不知道第几天。

旧手机一直开着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消息一条一条弹进来，她看着那些名字——张桂源、陈奕恒、陈浚铭、左奇函、杨博文、张函瑞、陈思罕、王橹杰。她没有点开，只是看着。看了一会儿，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压在枕头底下。

第八天的时候，楼下有人喊她的名字。苏新皓站在风里，仰着头，隔着一条窗帘缝看她。她没动，就站在窗边，看着他站了很久很久，最后上车走了。

那天晚上，苏晚把旧手机从枕头底下拿出来，屏幕亮着，消息还在弹。她一条一条看过去。

张桂源：【你回我一下求你了。】

陈奕恒：【今天怎么样。】

陈浚铭的语音，点开全是哭腔。

左奇函：【在吗。】

杨博文：【我们都在。】

张函瑞：【我给你带了吃的，放在门口了。】

陈思罕：【小晚姐……】

王橹杰：【别一个人扛。】

她看着这些消息，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回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她什么都没回，把手机关了静音，塞进抽屉最里面，和那些纸条放在一起——左奇函写的“别逞强”，张桂源写的“我们都在”，陈奕恒写的“今天怎么样”。她一张一张叠好，塞进包最里面。

然后她出门，买了一部新手机，办了一个新号码。新手机很轻，通讯录里只有四个名字——妈、爸、哥、微微。

她站在街头，把新手机握在手心，看了很久。风吹过来，有点凉。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拨了第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妈妈的声音劈过来

苏晚没回答

苏晚打断她，声音很轻

妈妈不说话了。苏晚听见电话那头有压抑的哭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

苏晚低下头

挂了电话，她又拨了一个。响了一声就接了

他的声音压得不像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最后她打给了林微微

苏晚想了想

天亮的时候，苏晚拎着一个小包走出出租屋。没回头。

林微微在楼下等她

风轻轻吹过她的发丝，扫过她憔悴疲惫的脸庞

扫过她因此苍白更加瘦弱的脸庞

她们去了很多地方。大理、厦门、青岛、三亚、大连。沿着海岸线一路走，每到一个城市住几天，然后继续走。

苏晚的包里多了很多明信片，每到一个地方就写一张，写了就塞进包里，从不寄出去。明信片上写的都是同一句话——“我很好，别担心。”写给谁的，她也不知道。

有时候她会翻出旧手机，屏幕亮了，消息还在弹。他们还在发

张桂源从“你回我一下”变成了“今天天气不错”。

陈奕恒每天一句“今天怎么样”，不多不少，就四个字。

陈浚铭不发语音了，改发文字，每天一句“小晚姐我想你了”

左奇函偶尔发一个句号，像是在确认什么

杨博文发他最近看的书

张函瑞发他做的菜

陈思罕发路边看到的花

王橹杰发一张天空的照片，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天

她一条一条看过去，看完锁屏，把旧手机塞回包里。从来不回。

新手机偶尔会响。妈妈打来，爸爸打来，苏新皓打来。她接，说几句，然后挂掉。问她在哪儿，她不说。问什么时候回来，她也不说

苏新皓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五个月里，她没有联系过那八个人。新号码安安静静地躺在手机里，只有四个人的名字——妈、爸、哥、微微。

有时候她坐在海边，会想起他们。想起张桂源笑嘻嘻地说“你对我这么好我会感动的”，想起陈奕恒站在门口等她一起走，想起陈浚铭喊“小晚姐”，想起左奇函别扭地递护膝，想起杨博文安静翻书的样子，想起张函瑞带的早饭，想起陈思罕红着的眼眶，想起王橹杰杯子里永远温着的水。

海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吹乱。她坐在那里，看着海浪一遍一遍拍着沙滩。

林微微在旁边睡着了。

苏晚从包里翻出一张明信片，看着空白的背面，想了很久。然后她写了一行字，塞进包里，没给任何人看。

海浪继续拍着沙滩。太阳落下去了。明天还会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