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的并排座位

清晨的图书馆总是安静得像一片沉睡的湖。

阳光从高大的落地窗斜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游。张桂源抱着一摞书，脚步轻缓地穿过一排排书架。他的目光在靠窗那片区域游移，最终落在那个熟悉的位置——靠窗第二张长桌，左侧靠走道的座位。那是杨博文的座位。他总是坐那儿，背对着窗，面朝书架，像一株安静生长的植物。张桂源曾无数次从这里经过，假装不经意地瞥一眼，看对方低头写字的侧脸，看阳光落在他微垂的睫毛上，看那支黑色签字笔在他指尖转出流畅的弧线。

今天，他没有犹豫。他走到座位旁，轻轻放下书包，将《高中物理经典题解》和笔记本整齐地摆好，然后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这里本就是他的位置。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些，指尖微微发烫。他低头翻开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余光始终留意着那个方向。

十分钟后，杨博文来了。

他穿着浅灰色的卫衣，肩头还沾着一点雨后未干的湿意，手里抱着一本《英语完形填空精练》。他走到座位前，看见张桂源时，脚步微微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笑意。

杨博文“今天这么早？”

他轻声问，声音像落在纸页上的雨滴。

张桂源“嗯。”

张桂源低头翻书，耳尖悄悄泛红

张桂源“早点来，占个好位置。”

杨博文没拆穿他——这位置从来不需要占，因为从来只有他一个人坐。他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轻缓，像怕惊扰了什么。两人之间隔着一个空位，却像隔着一片无声的湖。空气里浮动着纸张的墨香、阳光的温度，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过了会儿，张桂源解完一道物理题，笔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将草稿纸轻轻推过去

张桂源“这道题……你看看，我总觉得思路不对。”

杨博文低头看去，眉头微蹙，随即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步推导，又画了辅助线。他的字迹干净利落，像他本人一样沉稳。

杨博文“这里，受力分析要拆开。”（声音压得很低，怕打扰别人）

杨博文“你把摩擦力方向搞反了。”

张桂源“哦……”（凑近了些，盯着他的笔尖）

张桂源“原来是这样。”

两人靠得很近，近到张桂源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像是刚嚼过口香糖。他忽然想起那颗藏在试卷里的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弧度。

杨博文察觉到他的笑，抬眼看他

杨博文“笑什么？”

张桂源“没什么。”（迅速低头，假装整理笔记）

张桂源“就是觉得……你讲题的时候，特别认真。”

杨博文怔了怔，随即也笑了

杨博文“那你要多听点，以后考试都靠我讲。”

张桂源“谁靠你了？”

张桂源小声反驳，却把他的笔记悄悄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偶尔交换草稿纸，或递过一支笔，或指一道题。有时张桂源写错字，杨博文会轻轻敲他桌面，示意擦掉重写；有时杨博文卡在一道英语阅读，张桂源便默默把答案圈出来，附上一句

张桂源“细节在第三段”。

他们不说话，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像在对话。

午休时，阳光移到了桌角。张桂源从书包里拿出两个三明治，递了一个过去

张桂源“我妈做的，多做了个。”

杨博文“比食堂好吃。”（拆开包装，咬了一口，眼睛微微亮起）

张桂源“那当然。”（终于抬起头，直视他）

张桂源“我特意让她多放了生菜。”

杨博文看着他，忽然笑了

杨博文“所以，你是早有预谋？”

张桂源耳尖一红，迅速低头啃三明治，没说话。可他的嘴角，却悄悄扬了起来。窗外，阳光正好。图书馆里，书页翻动的声音轻柔如呼吸。而他们的故事，就在这并排的座位上，一页一页，悄然写下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