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尔万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心底升起来,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血管里爬的感觉。
“你还好吗”
恶心死了,现在听她说话都觉得烦死了
那双深井一样的眼睛,那身干干净净的白裙子,那把收起来的蕾丝小伞,那个轻柔的、关切的语气——每一样都让他烦。烦她站在那儿,烦她呼吸平稳,烦她脸上连一滴汗都没有,烦她把自己打趴下之后还用这种语气问他“你还好吗”。
好什么好
他被她打飞了三米远,他的后背还在疼 那身该死的皮衣勒得他喘不过气
而她站在那儿,轻轻松松,干干净净,问他“你还好吗”
那些小虫子在血管里爬得更快了,它们爬过他的肩膀,爬过他的脖子,爬进他的脑子里,开始啃噬什么东西
西尔万努力克制着逐渐扭曲的面部
嫉妒,他真的,好嫉妒
“负面效果比我想象中来的要快”
“?”
“要学会克制哦?”她温和的笑着“这是变身副作用”
王春苗坐在那儿
没有椅子,但她坐得心安理得,脊背挺直,双腿交叠,一只手虚虚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抬在半空,拇指和食指轻轻捏着——捏着一个不存在的杯柄,她低头,对着那只空无一物的手,抿了一口
西尔万盯着她。
盯着她悬空的坐姿,盯着她虚握的手,盯着她那个仿佛真在品茶的、悠闲的、事不关己的表情。
那股酸又浓了几分。
凭什么
她那么悠闲
自己在却这里像动物园的猴子一样被她观赏
“我到现在可没看到什么正作用”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几乎是咬牙切齿
双齿合并的那一瞬间,他感到了几乎到达极点的痛
不是被攻击的那种痛
是腐蚀的那种痛
那股酸从他的牙齿开始,一点一点往里渗,渗进牙龈,渗进牙髓,渗进下巴的骨头里。那种痛不是尖锐的,不是钝重的,而是一种更奇怪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把他从内部一点一点溶解的感觉
“不管你怎么说,如果你不学会控制的话”她故作无奈的笑了笑“那你就要被“酸”给腐蚀掉了哦?”
“凭什么她没有什么狗屁副作用?!”
几乎是怒吼
“因为她是正派啊,我们作为保护魔兽反派可是受诅咒的”
她放下那只不存在的茶杯——把“杯子”搁在“茶托”上,发出一个微小到几乎不存在的声音
“不过看你这副样子,我倒有点分不清,你跟我的诅咒有什么区别了,我才是“暴怒”唉”
她是怎么这么云淡风轻的说出这些的?!
“那你……”他开口,“怎么控制?”
“你需要我给你一个跟你问我怎么变身怎么变武器一样的答案吗?”
“妈的。。。”
说真的,他现在站都站不起来,全身好像已经毒入骨髓,软弱无力
王春苗见状,轻轻地飘下来为他解除了变身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他只感觉到几乎是在一瞬间,他的知觉恢复了,身上的紧绷感也消失了
但是他并没有站起来
王春苗疑惑的跟他把了把脉
“身体一切正常,怎么了?吓我是没用的哦?”
“我只是感觉我好像浪费了一整天”
“刚开始是这样的,而且现在的无能,可是为以后的强大做铺垫呢!”
。。。
“都这样?”
“都这样。”她说,“我刚开始的时候,连路灯都拿不起来。举了一个月才举起来。举了三个月才能挥动。举了半年——才能像现在这样。”
她伸手握住旁边那根插在草地上的路灯,轻轻晃了晃。
“1刚开始的时候,连扳手都拧不动。修了三年才修好第一个零件。”
“这个有点夸张了”
“反正,”她说,“每个人刚开始都觉得自己在浪费时间。”
西尔万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头顶那个太阳。它还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个永远挂在墙上的假太阳。
“那你怎么知道不是浪费时间?”
王春苗歪着头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
“……不知道?”
“不知道。”她理所当然地说,“可能真的是浪费时间。可能你练了三个月、半年、三年,还是一样弱。可能你永远都举不起这个船桨,永远都控制不了那个酸,永远都——”
她停下来,看着他。
“但如果你现在就不练了,”她说,“那就肯定是浪费时间了。”
西尔万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三秒。
然后西尔万慢慢坐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很沉,像是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但他还是坐起来了,撑着地面,一点一点把自己撑起来。
王春苗看着他,那个笑又浮上来。
“想通了?”
“没有。”他说,“只是不想躺着被你说教。”
“我没说教。”
“你就是在说教。”
“我没有。”她理直气壮,“我在鼓励你。”
“你那叫鼓励?”
“那叫什么?”
“叫——”西尔万想了想,“叫用废话让我觉得不练更亏。”
“随便你怎么想,那我带你去看你的房间?”
“嗯”
王春苗重新把蝴蝶别回头发上,接着又用力按了一下,身上的制服瞬间变成了普通的淡蓝色卫衣和黑色束脚裤
“走回去”
“走?”
“这里不远,我跟节制好久没见了,想跟她多聊会”
他望向了对面的少女,此时她正穿着嗯有小羊图案的T恤,对着他们招了招手
“啊——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