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惊心动魄的抢救过去一周了。
苏念的生活依旧是轮班、抢救、写记录、安抚病人的循环。
偶尔在走廊或食堂遇到陆承宇,对方总是目不斜视地匆匆走过,白大褂的衣角带起一阵微凉的风,仿佛那天的短暂交集从未发生。
这天苏念值小夜班,从下午四点到午夜十二点。
晚上十点多,送来一个高空坠落的工地伤者,全身多处骨折合并内脏损伤,又是一场忙乱。
等把病人送进手术室,处理好抢救室的狼藉,已经快十一点半了。
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肚子也开始咕咕叫。
她这才想起,晚饭只匆匆扒了几口,现在早就消化完了。
低血糖的感觉有点上头,眼前微微发花,手心冒出虚汗。
她扶着护士站的台面缓了缓,想去休息室找点吃的,又怕有突发情况。
正犹豫着,一股熟悉的、清冽的消毒水气息混合着极淡的、类似冷杉的须后水味道靠近。
一板巧克力被一只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手放在了她面前的台子上。
苏念愕然抬头,对上了陆承宇的眼睛。
他好像也是刚下手术,刷手服外面随意套着白大褂,没扣扣子,脸上带着长时间专注后的淡淡倦色。
“吃了。”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个医疗建议。
“脸色发白,手抖,典型低血糖症状。护士倒在自己岗位上,会影响工作效率。”
说完,他也没等苏念反应,转身就走了,方向是医生办公室那边。
苏念愣愣地看着那板黑巧克力,包装很简洁,是她平时舍不得买的那种进口牌子。
撕开包装,掰下一块放进嘴里。
浓郁微苦的可可味在口腔里弥漫开,很快带来实实在在的热量和安抚。
她慢慢嚼着,看着陆承宇消失的方向,心里那点因为他的“冷漠”而产生的小小失落,忽然就被这笨拙又直接的关心给冲淡了。
原来他注意到了。
在那么忙碌的急诊现场,在生死攸关的间隙里,他竟然注意到了一个小护士的脸色和手抖。
第二天下午,苏念下夜班休息了半天。
傍晚回到医院拿落在更衣室的东西。
路过心外科医生办公室区,发现其中一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纸张散落的轻微响动,还有一声极低的、压抑的“啧”。
鬼使神差地,她轻轻推开门。
是陆承宇的办公室。
不大的空间里,景象堪称“灾难”。
办公桌上,病历、文献、影像片子堆得像小山,几乎淹没了电脑和那支旧钢笔。
地上散落着几本厚重的医学书籍,还有几个空的咖啡纸杯。
陆承宇本人正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沓散开的论文,眉头紧锁,脸色在窗外夕阳余晖下显得有些苍白,眼下青黑更重了。
听到开门声,他抬头,看到是苏念,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得更紧。
似乎有些不悦被打扰,或者……是窘迫?